王磊“嗯”了一声，踢了踢鞋上沾的泥，挑了挑眉：“咋地了？不是等我做饭吗？烧火呢？”

他娘端了个破盆出来，盆沿磕掉块瓷，“烧着呢，傻小子。今儿顿好饭，给你留了几个鸡蛋。”盆里煮着水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水面飘着几片菜叶子和一个浮沉不定、圆滚滚的东西，绿莹莹的，像颗大青蛙蛋。

王磊伸手捞出来，掂量了掂，“这是啥玩意儿，妈？不是想吃鱼吧？”

他娘噗哧笑了，“你个馋嘴！这是老李家那口子送来的泥鳅，养了好几天了，今儿个馋死你也得尝尝鲜。”

王磊撇撇嘴，把泥鳅往灶台边上一放，开始解布褂子。褂子是粗麻布的，洗得发白发亮，胳膊肘那块磨得几乎透亮。他娘接过盆，往灶坑里添了把柴火，火苗蹿得老高，很快就把泥鳅那玩意儿给烧热了。

屋里传来他爹的声音，“回来啦？火那么大作甚。”

“给你留饭呢，爸。”他娘应了一声。

王磊把洗好的菜扔进灶坑里，一股子焦糊味立刻弥漫开来。他抓了把玉米面，扔进面盆里，加了点水，开始和面。这年头，吃饱是头等大事，弄点稀罕的，比如泥鳅，已经是改善伙食了。

等稀饭咕嘟咕嘟烧好，泥鳅也炖得差不多了。王磊把盖子一揭，一股子腥香味飘了出来。他掀开盆沿，把泥鳅倒进碗里，黑乎乎的身躯在碗里翻滚，还吐着小泡泡。

“爸，妈，开动！”王磊筷子一挥。

他爹娘对视一眼，也跟着拿起筷子。一家人默默地吃着饭，他娘时不时给他夹块肉，他爹则埋头喝稀饭。

吃完饭，王磊收拾碗筷。他爹从里屋出来了，手里拿着个锄头，“明天我下地，你哪儿也别跑，跟在我后面，学点农活。”

“知道。”王磊闷闷应了一声，开始涮碗。

“哎，跟你说了多少遍，那地不能随便碰！你身上那股子邪门劲儿，别把庄稼弄坏了！”他娘在后面念叨。

王磊正在擦碗，闻言手一抖，木勺差点掉地上。“哪有啥邪门劲儿，就是身子骨弱，动不动就出虚汗，拘不得。”

他娘哼了一声，“我管你呢！小心点！”

王磊没吭声，心里却嘀咕：什么叫邪门劲儿？他明明记得，前几天晚上，在他睡觉的时候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头，好像有个黑影晃了一下，然后就没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