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往灶坑里又添了把柴火，火星子顺着风直往外窜，把王磊的脸燎了一下，他缩了缩脖子，咧嘴哈了口气。屋里昏暗，一家人就围在这口老灶台边吃饭，烟气熏得人眼睛直流泪。

“咳咳，”王父清了清嗓子，扒拉口饭，“就你这德行，迟早把家里败光了。”他筷子戳着碗沿，筷子头差点把碗底捅破，“前两天缺引火柴，你小子把攒了半年的柴火烧了多少？非要等锅底烧黑了才回来！”

王磊扒拉着碗里那点稀粥，没说话。他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：“还嘴硬？赶紧吃吧，吃完就跟你去山后背柴。”

王磊“嗯”了一声，又咬了口硬邦邦的窝头。这年头，鸡蛋是他平时难得吃上的东西，特意留的。可就这么一个，他娘还是掰了一半给他，自己只吃了壳里那点稀蛋清。

饭快吃完，王磊突然想起啥，放下碗筷：“娘，明天炼铁铺缺人手，我去不去？日薪比家里多两文。”

他娘蹙起眉头：“我跟你爹说了多少遍，别去那种地方！不是你爹怕你受苦，就是想让你多读书认字。去了几天就沾上那股子铁锈味，还学些粗活。”

王磊放下碗，手握着筷子，筷子头在桌面上敲了敲。“我这不是缺钱嘛，爹娘，我也想读，可家里穷得连灯油都省。一日三餐都是问题，哪来钱买书买纸？”

他娘眼圈一红，放下碗就哭了：“都是你爹娘对不起你……我这不是给你留了鸡蛋嘛……”

王父也火了：“哭什么哭！你还想怎么样？让你少干点活就不干了？当初让你跟你李家三叔学医，你不肯，说没出息。现在呢？还不是得自己谋生！”

王磊咬着牙：“我错了爹，我不该提这事。我这就去背柴。”

“哼，”王父眼一瞪，“去了就好好干，别耍滑头！”

王磊没再吭声，背起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就往外走。天色快黑了，但他娘偷偷塞给他两个烤红薯，在月光底下还温热的。

山后背柴的力气很大，王磊背着一百斤的木柴，肩膀都磨出了血泡。可他还是咬牙走完了那段路，到炼铁铺时，天都快亮了。

炼铁铺的老王头是个黑脸汉子，看了看王磊，又看了看他身上磨破的衣袖和沾满泥巴的裤腿，眼皮都没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