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猛地睁开眼，浑身冷汗。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木床板，硬得跟板夹似的。他坐起身，脑袋嗡嗡直响，像是刚从轧棉花作坊里捞出来。

“操……昨夜又跟那谁喝酒划拳呢？”他揉着太阳穴，嘀咕道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好像记得什么关键牌没打出去，急得他半夜跟个猴儿似的在炕上转悠，结果一觉睡到现在。

刚打起精神下地，想看看日头往哪边挪了，目光扫过墙角的破旧八仙桌。桌上除了一盏油灯，就一个黑乎乎、边角都磕掉渣的泥叫花子。不对啊，老王觉得眼皮子有点跳。他这破屋里，哪来的泥叫花子？上回老东家赏的玩意儿，不是扔在炉灶里烧了，就是喂了院里那饿得眼红的野狗。

他凑近了摸了摸。嘿，入手温乎，还有股子土腥气。老王眉头一拧，伸手往里掏。泥叫花子底下是啥？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纸条，塞得整整齐齐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抖了抖，把纸条抽出来。那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，墨迹都洇开了：

“先生，莫慌。赴任，即刻。”

“莫慌？他娘的谁跟老子开玩笑呢！”老王把纸条朝桌上一摔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赴任？上哪儿赴任？这荒山野岭的，除了秃驴就是胡子，哪个鸟地方缺我老王当先生？”

可问题是，他明明记得，昨晚宿醉后迷迷糊糊，好像想到了啥，哆哆嗦嗦从兜里摸了块怀表出来，那表链倒是挺眼熟，是他前妻留给他的……可那表呢？除了桌上的泥叫花子，啥也没有！怀表丢了，加上这张突兀的纸条，老王脑子嗡的一声，冷汗又浸湿了后背。

他猛地掀翻八仙桌，想找找昨晚那块怀表。可翻腾了半天，除了几块散落的瓦片，啥也没找到。那感觉，就像原本明明握在手里的事儿物，眨眼就没了，连个影儿都不给你留。

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，像是有人抬着什么东西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冲门口吼道：“谁他娘的啊！光天化日之下抢孤寡老人东西，活腻歪了是不是！”

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，接着就听见几声吆喝：“别吵别吵，老爷您醒着呢！快，把轿子抬进去！”

轿子？老王愣住了。他这辈子没坐过啥好东西，最体面的一次是给老东家当长随时，跟着坐过一回八抬大轿，那玩意儿颠得跟坐蹦床似的，差一点把他的老腰颠散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