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灯……摇得跟醉汉似的。”楚留香蹲下身，指尖轻点着青石板上的积水，涟漪荡开，像是投入一颗石子。巷子口那盏灯笼，伞面上新晕开的墨绿色正往里渗，半分不像墨色，倒像是被雨水泡过的宣纸。
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巷子深处传来木头拖地的声音。楚留香撑开伞，墨绿伞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些微冷光。他抬步走了过去，脚步很轻，怕惊扰了什么。

巷子窄得可怜，拐过一个弯，那盏灯笼下果然站了个人。是个穿青衣的少年，年纪不过十六七岁，腰间别着把匕首。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，地面上洇开了小小一圈深色的水渍。少年身形挺拔，背脊却微微佝偻着，像是在竭力抵抗着什么。

楚留香收了伞，立在灯笼另一侧：“挡着路了。”

少年闻言，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一缩脖子，匕首却往前递了递，指着楚留香：“啊……公子……误会……”

楚留香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误会？”他走近一步，伞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少年全身。

“没……没有误会。”少年说话有些磕巴，眼神躲闪，“在下……在下只是……”

“想讨个热水喝？”楚留香打断他。

少年猛地瞪大眼睛，几乎不敢相信：“公子知道的？”他连忙点头，“是……是淋得太久了，身上都湿透了……”

楚留香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摸出个锡制的小茶壶，倒了两杯茶，递给他一杯。茶还冒着热气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少年有些慌张的视线。

“你是谁？怎么一个人在这巷子里？”楚留香端着茶杯，自己抿了一口。

少年接过来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等咽下几口热茶，他才瓮声瓮气地说：“我……我叫阿木。”

“阿木？”楚留香挑眉，“可知这巷子不安全？”

阿木咽了口茶，声音带着些委屈：“我……我师傅……让我来等个人，他说……在这巷口等……”

“他呢？”楚留香目光落在阿木的腰间那把匕首上。

“他……他还在前面……等……”阿木的语气顿了顿，“他说……让我……别出声。”

楚留香将伞柄又往里一缩，墨绿色的伞面几乎全收进了半透明的伞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