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攒了好久的油，夜班终于熬到头了。守备司的更夫提着灯笼往城墙上走，铜锣敲得单调，风一吹，那锣声都带着点懒洋洋的抖音。我缩着脖子跟在后面，怀里揣着半壶凉茶，咕咚咕咚喝了一路，才勉强顶住眼皮打架。

这年头，守夜比砍柴还累。城里外乱糟糟的，东吴那帮家伙总惦记着咱这地盘，西边还有曹老板的影子晃荡。老板们在前头撕逼，咱们这些小兵啊，只能筛糠似的往中间钻。今儿个是例行的巡逻，可偏生撞上邪了。

刚爬到镇北关那段城墙，就听底下传来一阵骚动。不是本地兵丁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江湖气，还有几声不算响亮却特扎耳膜的冷笑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节骨眼上，哪来的江湖客？撩开灯笼的纱罩，借着城墙垛子之间的昏暗视线往下一瞅——嚯，好家伙。

两个黑衣蒙面人，腰里别着把快又亮的匕首，正对着两个当值的小校说话。那语气挺冲，听得出来是在下马威。小校们面如土色，一边拱手一边解释是例行检查，可那江湖客根本不听，手指着城下一处民宅，说声“进去搜”，人就动了。

我赶紧缩回头，后脖颈子立马沁出冷汗。这要是真搜出来什么东西，够我俩喝一壶的。巡逻队离得远，怕是得明天才能绕过来。铜锣声还在继续，可我这口气，却怎么也喘不匀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我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子，别愣着。那帮家伙看咱们不顺眼，要是真闹起来，咱们这队里，怕不是有人乐意跟着他们‘走一步看一步’。”

我一听，脑子嗡的一下。这话啥意思？调去当土匪？当初入伍的时候，哪个不是哭喊着不想离家，现在倒好，还没开打呢，就有人琢磨着投敌？我正纳闷呢，就见那两个江湖客突然停了脚步，一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往空中一扔。

“亮灯！”

月光下，两块牌子落了下来，正是东吴的令旗。这下谎话也撒不出来了。

“走！”领头的江湖客一挥手，几个 SB 就冲着巡逻队涌了过去，刀剑出鞘，杀气腾腾。

小校们吓傻了，根本不会对上。我瞅准一个空档，也顾不上巡防纪律了，撒开腿就往回跑。遇上这么个烂摊子，我那半壶凉茶，直接给吓醒了，瘫在城垛上，眼睁睁看着城门那头传来一阵骚乱，火把都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