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啸的夜风还在江陵城外刮，林冲缩在垛口后面，棉袄的边角磨得他后背生疼，但这疼还能忍。皮袄底下那件单薄的里衣早就湿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，像裹了一层烂泥。他盯着城外黑漆漆的树林，眼睛都快涩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对岸突然亮起了一簇火光。

林冲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不是该有的动静啊。江陵城这会儿正紧盯着北边，南边早就撤得干干净净，哪来的火？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，借着火光往那边瞧。

那火光并不大，却像根烧红的针，扎进林冲的眼睛里。火堆边似乎有人影晃动，一闪一闪的，看不清具体轮廓。

“什么人？”林冲悄声低语，手指悄悄摸向身边那把插在墙角的戈。

风声太大，那边的动静反而压了下去。几个呼吸过后，火光又暗了下去，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

林冲皱了皱眉。该死，肯定是看错了。

可他总觉得不对劲。这鬼天气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一个人跑来江陵城外生火，图什么呢？烧荒？开夜市？谁这么闲得蛋疼。

正琢磨着，对岸树林里突然传来几声犬吠。

又是那火光。这一次，比刚才更亮了些，还伴随着劈柴的声音。

林冲心里咯噔一下。犬吠？这说明附近有动静。火光？这节骨眼上出现在城外，绝对不正常。

他猛地站直了身子，用腰刀轻轻抵住棉袄，怕惊动了守夜的兄弟。江陵城这会儿是曹仁的地盘，但具体谁管着这垛口，林冲心里没底。要是被当成逃兵或者间谍，这会儿死了都找不着后背。

就在这时，那火光突然爆开，像炸开的信号弹，瞬间照亮了半边天。

紧接着，一个人影从火堆里冲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东西，定睛一看，竟然是一盏马灯。马灯在夜里格外刺眼，把那人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那人对着江陵城的方向吼了一嗓子，声音粗嘎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
林冲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。这高高在上的口气，配上这惊慌的样子，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物。

那人的马灯晃了晃，火苗一阵跳动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突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来，似乎有人追赶。

“快跑！跟上我！”刚才那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江陵城的方向狂奔过来，马灯在他手里提得高高的，几乎要碰到城墙垛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