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麻将声刚歇，温先生端着鱼缸，慢慢悠悠晃上楼。傍晚的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玻璃缸底铺的那些碎瓷片和鹅卵石上，闪着些细碎的光。两条金鱼正甩着尾巴，一黑一白，黑的好像墨汁浸过，白的好像雪团子在动。温先生对着缸自言自语，“今儿个给你们加点儿食，长点儿膘，等回头好跟张阿姨家的‘二丫’他们比比。”

金鱼脑袋一摇一摇的，好像不服气似的。温先生乐了，伸手去捞。那白鱼忽然就扭动起来，水花溅他一手，还搅得缸底碎瓷片哗啦啦响。温先生啧了一声，“搬弄是非是吧？行，下次喂食就少给你俩份儿。”

刚转身， celular 铃声响了。翻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，屏幕上两个潦草字：喂，鱼。温先生眉头一挑，接起来：“喂，哪位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才传来个清脆的笑，“我上楼搬东西，看见你在喂鱼了。”

温先生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多问。这楼里租客换得比鱼缸里的水还勤，谁还记得谁啊。挂了电话，他摸出钥匙开门，屋里还空着。刚踢掉鞋，隔壁“吱呀”一声门关上了。

他正洗把脸，手机又响了，还是刚才那个号。温先生皱眉，接起来：“说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我叫林雨声，住在二楼。刚才……你不是在逗鱼说话吗？”

温先生愣了两秒，水龙头“哗哗”的水声突然好像变调了。他凑近了听，林雨声的声音还在那儿：“那两条鱼……好像挺聪明的。”

温先生笑出来，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掉。“林雨声？楼上的那个？哦，它俩啊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是挺像人，不吃食的时候能安安分分待半天，一添食就跟抢钱似的。”

“真的假的……”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好像在拨弄什么。温先生皱眉，阳台的灯亮了。林雨声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我看着呢……你真在跟它们说话。”

“废话。”温先生习惯性反驳，“别挡着倒水。”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赶紧挂了电话。用手擦了擦笑得发烫的脸颊，伸手去够柜子上的药。

刚抓到两板，背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他转过身，林雨声正倚在门框上，手里举着一杯柠檬水，小口小口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