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莲是后悔的，特别后悔。

后悔自己昨天怎么那么心善，就把村口收破烂的老光棍李老实给扶进家门了。老光棍倒也老实，平日里帮着做点零活，就是有点……孱弱。力气小是重点，脑子也跟灌了水似的，总爱走神。

可谁能想到，就一层窗户纸没隔开，这破烂王老光棍愣是把自家祖传三十年的老槐树给推倒了！

又是推倒！

王翠莲手里那根刚削好的竹耙子差点脱手。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那可是爷爷传下来的，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，枝繁叶茂，遮天蔽日。夏天乘凉，秋天捡槐米，冬天烧柴火，用处多着呢。她刚想着等秋收了， Hampton 大哥送来的拖拉机到了，好把这树给挪了，做几条独木舟卖点零花钱。

结果呢？结果就变成了一堆歪脖子树桩子。

李老实就窝在旁边，衣衫有点脏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躲闪，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，活像只做错事被主人拎回来的小猫。

“我说老李，”王翠莲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，“你这手艺……是跟鲁班学的，还是跟和珅学倒腾啊？这树是你亲手推倒的？”

李老实“唔唔”两声，点点头，又赶紧摇摇头，嘴里塞满了鸟毛，估计是刚从树上掏鸟窝摔下来了。

王翠莲看着他那副憨态，又看看眼前一堆狼藉，气得脚边的一棵红薯苗都差点被踩断。真是祸不单行！前脚刚把饿得眼冒金星的李老实从饿殍堆里拉回来，后脚就给他添了这么个乱子。
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”王翠莲挥了挥胳膊，指着那截被推歪的树根，“这树得养多少年？我爷爷那辈人栽的！你倒好，说推就推！你知道镇上老王家因为这棵树，每年收多少好处吗？少了这棵树，下游的几家水磨坊都得停工！啊？！”

李老实被吼得一哆嗦，赶紧把嘴里的鸟毛咽下去，站直了身体，却还是弯着腰，肩膀耷拉着，活像个霜打的茄子。

“我……我不小心……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不小心？！”王翠莲声音一拔高，“你那是故意！你缺钱是不是？我看看！”

王翠莲撸起袖子，就想去揪李老实的耳朵。李老实吓了一跳，往后一缩，差点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