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永图搓了搓手，手心黏糊糊的汗味儿在空调不那么给力的小会厅里弥漫开来。他对面，美国代表舒尔茨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手里的文件翻得哗啦响。龙永图知道，那不是看合同，是打量。打量这个刚刚“洗心革面”的巨人，打量这个闯进他们圈子却被格外盯着看的新人。

“龙部长，”舒尔茨合上文件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中国入世，好处是实实在在的。我们也要确保，美国的利益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。”
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秒。龙永图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。“舒尔茨先生说得对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中国市场大门敞开，我们期待和所有成员国，特别是美国企业，分享发展的机遇。公平竞争，是我们加入WTO的根本承诺。”

他这话是场面话，但底下的人听着，心里都门儿清。谁都知道，中国市场有多大，里面藏着多少机会。现在机会来了，谁不想多分一杯羹？尤其是美国这些老牌劲旅，憋着劲儿呢。

会开完，龙永图回到酒店，累得直倒头就睡。但招商部的电话还是突突地打进来。张明，项目对接的负责人，声音里透着兴奋，也带着点急：“龙部长，北京那边刚传来消息，几个大项目都快黄了！对方说我们承诺的优惠政策不够吸引人，特别是那个税收返还的部分，比他们之前预计的低了不少。”

龙永图坐起身，揉了揉太阳穴。他明白，这是压力。国外的大公司精明着呢，等的就是中国这步棋。给他们优待，是为了让他们进来；但给多了，自己吃亏。这平衡，比在多哈谈判时复杂多了。

“查，”龙永图把烟往烟灰缸里按灭，声音不大但很硬，“告诉北京，该松口的松口。让他们知道，现在不是卖指标的时候，是卖未来。告诉他们，税收这块，我们先按最长线、最优惠的给他们。我们需要他们进来，展示给我们国内的同行看，这世界是开放的。”

张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，估计也觉得这要求有点狠。但龙永图没给他犹豫的时间。“告诉他们，就按我说的办。这是态度，也是决心。”

挂了电话，龙永图又坐回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