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又从龙永图的背心渗出来了。那小会厅的空调，自从前天开始就有点蔫儿，呼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黏糊糊地扑在脸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感觉腰都快断了，但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美国代表舒尔茨的肩膀。那小子，背后还贴着一块玩世不恭的笑脸图，跟这谈判气氛实在不搭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他拿出来一看，是老搭档张小文。电话那头，他没管舒尔茨，直接就嚷嚷：“龙哥，老地方，今儿晚上必须聚聚！”

龙永图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地方，就是市里那家档次不低的粤菜馆，老板是香港人，特会做人。张小文这家伙，精明着呢，知道龙永图心里有事儿，乐得拉他出来透透气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龙永图压低声音。

“没事儿，就是看你脸色不好。”张小文嘿嘿一笑，“走吧，先吃饭，吃完再说。”

龙永图没法拒绝。这谈判 сутки через сутки（一昼夜接一昼夜），他觉得自己跟舒尔茨那小子，眼神都快能对话了。舒尔茨这人，不按常理出牌，一会儿让一步，一会儿又拽回来，简直是折磨人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几个记者堵在那儿，举着照相机。龙永图皱了皱眉，加快了脚步。张小文眼尖，一把拉住他：“别理他们，咱们走那边小门。”

小门后面，是另一条僻静的巷子。刚坐下，龙永图就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。张小文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，龙虾、鲍鱼，堆得跟小山似的。酒也捞出来了，是张小文最拿手的茅台。

“龙哥，喝两杯，压压惊。”张小文端起酒杯。

龙永图点点头，抿了一口。酒确实不错，辛辣中带着一股子暖意，仿佛能熨平他心里的褶皱。

“说真的，老龙，这谈判咱们真能顶住？”张小文问。

龙永图放下酒杯，眼神有些复杂。“顶不住也得顶，不然中国这几十年的功夫，不就白费了？”他顿了顿，“再说，上面催得紧，我们手里也只有这一把牌了。”

张小文叹了口气，“我知道你难，但有些企业，已经开始慌了。我那几个朋友，厂子里的工人，一个个眼神都不对劲。”

龙永图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当然知道。自从消息传开，国内好几个纺织厂、家具厂就开始闹情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