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又从龙永图的背心渗出来了。那小会厅的空调，自从前天开始就有点蔫儿，呼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黏糊糊地扑在脸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感觉腰都快断了，但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美国代表舒尔茨的肩膀。这小子，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，但眼神锐利得很，像是在数他龙永图几根头发。

“龙代表，”舒尔茨嗓门洪亮，隔着桌子拍了拍，“你们中国的汽车关税，还是得再降点。我们那边的农民，等着你们的订单呢。”

龙永图心里叹了口气。这都谈了几个月了，美国就盯着这点不放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抖：“舒尔茨先生，我们的关税已经降得很低了，再降下去，国内产业就……”

“再低点！”舒尔茨打断他，指了指墙上的日历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日子，“时间不多了，我们要在年底前签了。不然，我们国会那些家伙不饶人。”

龙永图知道，越是到这个时候，越是不能慌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舒尔茨先生，我们中国也是骑虎难下。国内这么多企业，都指望这批订单呢。再压缩，恐怕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舒尔茨突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点讥讽：“龙代表，你们中国的企业，有几个是真正想进我们市场的？大部分还不是等着我们补贴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进了龙永图的肺管子。他眼前差点一黑，但硬是稳住了。他放下手里的文件，站起身，走到舒尔茨面前。那小会厅里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，连端水的服务员都停下了呼吸。

“舒尔茨先生，”龙永图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，“我们中国的企业，也想跟你们公平竞争。但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，不是谁都能随便施舍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：“我们的市场，可以开放。但不是用这种方式。我们中国，不是来要饭的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会厅里鸦雀无声。连舒尔茨都愣住了，他没想到龙永图会突然爆出这么一句硬气的话。

龙永图心里清楚，这是最后一搏了。他要是输了，中国加入WTO的梦想，可能就真的要黄了。但他手里的牌，也不是完全是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