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雪又下了，不大，却铺得格外冷静。明婉宁站在回廊上，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，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披风袖口，都快掐出红的来。

她回来了。

不是以明皇后的身份，也不是以罪妇的身份。她是以一个普通宫女的身份，从冷宫最底层爬出来的。过程？没什么值得说的，就是像野狗一样伺候人，看人脸色，忍气吞声。直到前几日，意外卷入了一场宫宴上的暗杀事件，她恰巧撞破了不该看的东西，然后就成了那个倒霉的“凶手”。

“废物点心，居然还敢活着。” “拖下去，重打三十板子，再扔进猪圈。”

那些曾经对她的呵斥、羞辱，如今听在她耳里，竟觉得有些……新鲜。至少，不用再听那个男人用冰冷的语气命令她了。

明婉宁混在宫女堆里，被领到偏殿伺候茶水。殿外飘来飘去的小太监们眼里都带着幸灾乐祸，但没人敢真的冲她动手动脚。她微微低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苍白的弧度。

凤位。

她曾站在凤位之上，俯瞰众生。那是什么感觉？像是站在云端，一步之遥就是永恒的孤独。当时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，后来才知道，那不过是一张华丽到令人窒息的网。网破了，摔下来的时候才知道，原来脚踏实地，呼吸着带着烟火气的空气，也挺不错的。

只是，她不是还没玩够吗？

一个宫女打扮的明婉宁，在角落里啃着冷掉的窝头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大殿中央。

昭阳殿。

皇帝正在那里接受群臣朝拜。只见那男人身着明黄龙袍，丰神俊朗，执掌着重达九五之尊的权柄。可就在昨天，他还派人送来消息，说她被贬为庶人，打入冷宫。

这时间差，简直比戏文里演的还精彩。她明明记得，昨夜才和这位圣驾在御花园里谈笑风生，还许诺封她为妃呢。怎么今朝就变脸了？

“明婉宁！”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她的思绪。

她猛地回过头，只见一个穿着侍女服饰的嫔妃，正挑着眉看着她，眼神里的得意毫不掩饰。是她，月华妃。就是她，曾经对她毕恭毕敬，转头就能捏着她的脖子骂她是毒妇的女人。

明婉宁嘴角动了动，并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，继续啃她的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