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男人顶着鸡窝头，眼神呆滞地盯着自己。陈东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，袖子还短了一截。他摸了摸下巴，胡茬子一把扎得生疼。客厅的烟灰缸里扔着三个烟头，烟灰磕得乱七八糟。

「妈的，搞什么啊。」陈东抄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，滚烫的咖啡呛得他直咳嗽。杯子从手里滑落，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儿。他没去捡，转身翻出相框，哗啦啦倒了一堆照片在床上。

相片哗啦啦倒了一地，有苏婷抱着婴儿的照片，有两人穿着婚纱在海边傻乐的，还有女儿小雅蹒跚学步的旧照。陈东盯着那些照片，手指在照片背面摩挲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晚没洗的烟灰。

「小雅今天该上幼儿园了。」陈东把照片按乱序摆好， («小雅，妈说跟你爸离婚了，你要跟妈妈去国外好不好？») 手机突然震动。他看了一眼未接来电，是苏婷的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把照片往枕头下一摞，板起脸调成静音。

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，陈东眼前发黑。他踉跄着扶住办公桌，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。离婚协议上的字像淬了毒的针，扎得眼睛生疼。净身出户四个字被红笔描得发皱，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叉。

「操。」陈东把键盘往桌上一拍，火星子溅了键盘上一片。他抓起石膏模型砸向白墙，碎裂声中，他听见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。手指插进头发根，狠狠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。
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前岳母。陈东把电话挂断，顺手关了电脑。他赤着脚在地板上走，踢到掉在地上的袜子，捡起来塞进抽屉。梳妆台的奖杯歪在一边，底下压着小雅的奖状，纸边已经泛黄。

半夜三更，陈东突然坐起来。床头柜的保温杯还温着，他灌了一口才想起该倒。窗帘没拉严实，月光像刀子似的割得皮肤疼。他想起苏婷说过要带女儿看极光，想起自己连机票都买不起的窘样，想起小雅问「为什么小雅不能跟爸爸玩」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洗完澡出来，陈东对着镜子刮胡子。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，眼神空洞。他突然抓起牙刷往脸上猛撞，鲜血顺着嘴角流进水槽。镜子碎了一地，倒映着他扭曲的脸。

清晨，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