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峰觉得今天这天气不对劲。不是那种闷热潮湿的预兆，也不是暴雨前的闷雷，就是纯粹的不对劲。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但风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家里忘了扔的垃圾被雨淋了又晒干，又像是牲口棚里没清理干净的烂草料发酵的味道。他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摩托车，哼着不成调的歌，心里盘算着晚上儿子小豆子该做什么手艺。

小豆子是他唯一的儿子，今年十二岁。以前啊，这孩子看着是挺正常的，就是脑子缺根弦，有点儿憨。林海峰经常拿他和村里那些聪明伶俐的娃儿比，心里老大不爽，但看着孩子那老实巴交的样子，又觉得没什么好比的。小豆子别的不会，会编篮子。村里老太太们出门采蘑菇，都乐意让他跟着，背个破旧的竹篓，跑得比谁都欢，篮子编得也快。林海峰就夸他，说这孩子手巧，将来肯定有出息。

可这几个月，林海峰总觉得小豆子不对劲。不是性格，是身体。以前小豆子瘦得像根豆芽菜，现在倒是不瘦了，倒是壮实了不少。胳膊腿鼓鼓囊囊的，有时候晚上睡觉还会发出些奇怪的声响，像是骨头在挤压，又像是筋肉在扭动。林海峰起初没在意，以为是长个子了。

今天这事儿，算是把林海峰彻底整懵了。下午他去镇上赶集，回来路过村头的老槐树底下，看见几个早放学回来的半大小子围着一堆人，指指点点，叽叽喳喳的。林海峰刚想走开，就听见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娃儿喊：“看！就是他！就是那怪蛋！长尾巴了！”

“真的！真的！我眼见着的！”另一个接话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林海峰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凑过去。好家伙，只见小豆子站在人群外围，背对着他们，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泥巴。他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裤腿也短了一截，是小时候穿大的。可就是这样，林海峰还是觉得他有点儿怪。那背影，直得像根木桩子，肩膀宽得不像话，脖子和肩膀连接的地方，似乎鼓起了一小块。

林海峰正纳闷呢，小豆子猛地一回头。这一回头，把林海峰吓了一跳。小豆子的脸和平时没啥两样，就是眼睛……那眼睛，黑漆漆的，像两颗墨汁 bead，没什么神采，却又像能勾人魂魄一样死死盯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