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又翻出了那盒没拆的存钱罐，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，零零散散的。我坐在客厅地板上，一边数着钱，一边想起小时候的她。那时候她总爱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裙子，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，跑起来呼哧呼哧的，像只小兔子。我们住在镇子口的小破屋里，窗户玻璃有块是碎的，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，她却总是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。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，买零食都得犹豫半天，她却从不缺我，每次我馋得直流口水，她就把攒了好久的糖块分给我半个。

后来她上了镇里的高中，我还在初中混日子。每次见她，她都穿着校服，扎着高高的马尾，手里拿着书本，走得急匆匆的。有一次放学，下着大雨，我没带伞，她就把自己的伞塞给我，自己冲进雨里跑了。我浑身湿透，伞却不大，她一个人撑着，雨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。她说她家远，跑着快。那时候我就觉得，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。她从没说过什么大道理，就是用实际行动教我懂得什么是善良，什么是坚持。

再后来，我们都去市里的工厂打工了。我在车床间摸爬滚打，她在服装店当店员。我嫌她总是对客人笑得没心没肺，她嫌我总是熬夜打游戏，还抽烟喝酒。我们拌嘴是常事，有时候气得脸红脖子粗，转头又当着同事的面给对方使眼色。其实我们都挺在乎彼此的，只是那时候年轻气盛，不懂得怎么表达。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见她趴在我床边，手里还攥着我的退烧药。那时候我才知道，原来喜欢一个人，会这么具体，这么温暖。

现在我们都成家了，有了孩子。有时候孩子睡了，我们还偷偷在客厅喝点小酒。她总说，要是没遇见我，她现在可能是镇上小学的美术老师，而我估计还在哪个小厂子看大门呢。我笑了，拍拍她的手，她也笑了。其实我们都挺庆幸当初那个傻姑娘，没输给谁，只输给了自己的坚持。生活平淡如水，但那束照亮我们青春的光，一直都在。

这盒存钱罐里的钱现在够我买辆二手小电动车了，足够我上下班不用挤公交。我有时候想，要是她还在，我们会不会一起买这辆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