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的鼻涕又流下来了，第四个加班晚上的凌晨两点，他缩在派出所后院的长椅上，像只被扔出车的老狗。我踹了踹他脚边，"感冒了喝点桉树油，别在这儿杵着发呆。"老张头眼皮打架，咕哝了一句什么，手指还是没松开那杯凉透的白开水。

这科三个人，张三倒夜班第二天直接请病假走了，隔壁刑侦队老王觉得我们所长是瞎子，连个屁都不放一个。结果今儿个一 finishing night，刚把了个打架的架，就被社区大妈电话催到城西调解一桩邻居斗气。这不磕磕绊绊又回来了。

"得，又接了个烫手山芋。"我把今天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扔，哗啦翻到最后一页，"这通电话听得我心里直痒痒。"电话那头是民政局的王姐，"说路边捡到个孩子，四五岁，就穿着件洗得发蓝的棉袄？"我踢了踢桌角烟灰缸里翻倒的矿泉水瓶，"肯定又是哪个不负责任的爹妈丢的。"老张头突然把水杯往地上一摔，"我看见那孩子手腕上有牙印！"

洗手间镜子映出我红肿的眼眶，这是连续加班第七天。手机震动里躺着市局APP的督办通知，要求三天内找到走失儿童。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关的指纹比对界面，派出所局域网里存着五年内所有失踪人口档案。忽然发现张小花的档案卡夹在第三本里——那姑娘去年被表彰过优秀辅警，还在荣誉墙上挂着照片。

"头儿！"老王踩着拖鞋从后门冲进来，"刑侦队有人看见在第一小学附近有人抱着孩子！"我蹲下身给老张头换上鞋套，"确认身份了吗？"他扒拉着耳机线，"进行性侵排查呢..." 我把档案本往他怀里一塞："小王，先查查周边监控，我再去一趟。"

操场边的梧桐树沙沙响，孩子被带进值班室后就开始哇哇大哭。暖气混着消毒水味，我在他的手腕内侧发现条褪色到近乎消失的纹身——是个歪歪扭扭的"婷婷"。手机突然收到档案补充记录："张小花，真名陈婷婷，父母刑满释放，走失时正发烧..." 我盯着远处刑侦队门口的探照灯，突然想起三年前调解那桩遗产纠纷时，当事人提到过有个女儿出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