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那栋老式居民楼，墙皮剥落得厉害，风一吹就能簌簌地往下掉。楼道里光线暗淡，楼梯扶手粗糙得能掐出水来。王磊现在每天都要从这里经过，去附近的工地班房打卡。

他今年三十出头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，袖口磨得发亮。手里攥着个老旧的布袋，里面是刚买好的午饭——两个馒头，一根油条，一小碟咸菜。每天中午，工人堆里最不显眼的就是他。大家一边扒拉着盒饭，一边聊着最新的牌局或者哪个领导又说了啥。王磊不爱掺和，就低头默默地啃馒头，心里头像压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那天下午，夕阳把老街口照得发黄。王磊蹲在楼道底下抽烟，看着墙上那块斑驳的防盗门贴纸，眉头皱得死紧。那贴纸皱巴巴的，像被水泡过似的，底下露出了底下几层已经泛黄的旧报纸。王磊记得，这贴纸是他大二时候贴上去的，广告纸背面还沾着当时刚流行的小灵通贴纸。

那是他大学刚毕业那年，年轻气盛，兜里有钱，心里有火。他和几个哥们儿在市中心那块新开的酒吧里，喝得烂醉。当时有个穿着紧身吊带的小姐姐在舞池里扭得特别火，灯光晃得人眼晕。王磊当时也不知道哪跟筋搭错了，非说要请小姐姐吃饭，结果把刚发下来的工资全部花了个干净，还欠了人家桌上一个哥们儿的钱。

那顿饭吃得王磊现在想起来还脸红。小姐姐根本没认出他，自顾自和几个朋友走了。而他，揣着那副破锣似的心虚，跟着哥们儿去了KTV。通宵唱歌，凌晨三点回到学校宿舍，结果第二天一大早，他就看到辅导员在宿舍楼下等着他。

辅导员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，当时看着他那副宿醉加欠钱的样子，脸色是挺难看的。王磊当时吓得魂飞魄散，说话都打颤。辅导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，说他年轻不懂事，讲信誉，说社会不像学校，容不得你犯浑。

后来辅导员联系了王磊家里，他爸妈当时是在老家镇上开个小杂货铺的，脾气硬得跟石头似的。打那以后，王磊只要一放假回家，就能听到巷子里传来他爸扯着嗓子骂他的声音。每次上门借钱，他爸都把门死死关着，窗户台上放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自酿的茅台，意思是“自己酿的，不喝白不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