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走出那栋老楼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了。楼下的路灯昏黄昏黄的，照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上，像是给他的背脊抹上了一层旧社会的底色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，是刚发下来的工程款，揣進怀里揣得生疼。

"王师傅，又去工地？"巷口打麻将的老李叼着烟，眯着眼问他。老李在这巷子里住了三十多年了，王磊以前住这楼的时候，老李就跟他是不错过饭点儿不见面。

"嗯，去。"王磊含混地应了一声，心里却有点发虚。那栋老楼虽然破，但以前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家，墙上都刻满了他的影子。现在这房子拆了，住进了些神神叨叨的租客，他路过时总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回忆录。

走到巷子口，卖煎饼果子的大姐喊他："王师傅，今儿个加个蛋？"王磊下意识地点头，掏出零钱。大姐眼睛尖，忽然拉住他："哎，你不是老王吧？你不是三个月前因为欠债跑路去了吗？"

王磊一愣，手上的煎饼果子都悬在半空。巷子里突然鸦雀无声，连远处五金店收银机敲击钱币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，他醉醺醺地被债主堵在出租屋里，拿着扳手抵住胸口，最后自己爬着出门的狼狈样子。

"我是王磊。"他轻声说，把煎饼果子递到嘴边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。大姐噗嗤笑出声："我就说呢，你这脸色比煎饼还憔悴。"说着给他加了根肠，"还是加个蛋吧，看你这骨相，早就该吃了。"

王磊低头吃着，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的光景。那时他刚高中毕业，揣着父母给的五百块钱，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落脚。第二天跑了一天活儿，工资三百五，买个馒头都舍不得吃。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瘦，但眼神亮得很。

手机响起来，是前妻打来的。王磊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阵忙音，估计是没信号。挂了之后，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发现只剩三根了。"我欠你的……"前妻的声音突然就传过来了，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她的哽咽，"我原谅你了，你什么时候……"

王磊把手机扔到怀里，走到巷子拐角憋住笑。前妻在深圳，三个月没见，她都把他给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