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厂里一纸解雇通知书那天，苏晚正蹲在锅炉房后面烧火。火光映着她那张本就有点土的脸上，眉头拧得死紧。她没哭，也没闹，就是闷闷地撕了那张纸，哗啦一下扔进炉膛里，看着它被火烧成灰烬。

"苏晚，你个赔钱货！"王翠花提着菜篮子路过锅炉房，路过时还故意狠狠踢了苏晚刚被磨秃噜皮的鞋面一脚。"滚蛋都不带走声儿，厂里养你这么大，现在拍拍屁股走人？"

苏晚没搭理她，抡起烧红的铁锹把灰烬扒拉到一边。王翠花是她厂里的车间主任，以前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。这仇，不报白不报。

"早跟你说了别学人家瞎钻营，你就是不听！"王翠花嗓门贼大，方圆十米都能听见。苏晚火气"噌"地一下就上来了，她干活时一向是闷声不吭声的性子，此刻却忍不住怼了回去："王主任，您是嫌我走得太慢，想亲自送我下地狱？"

这话把王翠花臊得脸都绿了，扬着手就要打人。苏晚也不是吃素的，一把夺过人家手里的菜篮子，抡圆了胳膊就朝她砸过去。

"你想挨揍，还是想住院啊？"苏晚压低声音威胁道。

正僵持间，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："苏晚！王主任！"老苏头从院里冲了出来。

老头是苏晚的父亲，苏家祖祖辈辈都做茶叶生意，是当地鼎鼎有名的茶农。苏晚小时候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是茶叶换来几块大洋养活全家。后来政策变了，苏家老宅后山那片祖传的茶园渐渐被荒废，老头也随着下岗潮，成了待业人员。

"爸！"苏晚扔了菜篮子，扑进老头怀里哭得稀里哗啦。这一刻，她只想回老宅，回到后山那片绿油油的茶园。

"哭啥哭！"老苏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又伸手揉了揉苏晚的脑袋，"多大点事儿，至于哭成这样？"

苏晚吸了吸鼻子，把厂里的事儿一笔带过，重点说了钱——她一分钱没拿就走了，连补偿金都没要。

"傻丫头，这年头，不靠别人，就得靠自己。"老苏头发了顿脾气，转身就往家走，"走，带你后山转转。"

后山那片茶园离家有十几里地，当年老苏头为了多挣点茶叶钱，硬是靠着一双脚把一家人供了出来。如今老头腿脚不利索了，年轻力壮的苏晚却是在城里闯荡过的，这腿脚应该没什么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