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东阳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村口歪脖子老槐树是他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时最喜欢的树，树底下那片平地，是他跟村口王寡妇家的傻小子能说会道，一起踩过鸡屁股的地方。现在想来，真是世事无常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四下里黑漆漆的，就他一个人影在晃悠。风一吹，那破衣烂衫哗啦作响，跟鬼叫似的。

他赶紧把脸埋进袖子里，深吸一口气，又赶紧吐出去。这口气呛得他喉咙一紧，心里骂骂咧咧的。早知道今天晚上要跑路，就该多穿件衣服。这要不是王铁匠硬塞给我的这几片兽皮，恐怕早就冻僵在哪儿了。

前面不远就是王家了，王铁匠是个实诚人，虽然嘴上不说，但心里绝对是装着陈东阳这小子的。陈东阳加快了脚步，心里盘算着，进屋先喝口热乎的，再烤块火。顺便……顺便想想这事儿怎么跟王铁匠交代。

刚拐过墙角，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几声犬吠。陈东阳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调调，他听过的。是村里那帮二愣子小子，又跟隔壁村的小屁孩打群架闹出事儿了。他赶紧往旁边一缩，躲在一堆柴火后面。

只见七八个半大孩子，正围着一个哭啼啼的小丫头。领头的是村里的刺头，外号叫“黑旋风”， P得跟二五八万似的，虎背熊腰，手里还拎着根擀面杖。被围的那个小丫头，是他看上眼的，非要抢，结果被人家哥哥发现了，这会就哭上了。

“滚开！”黑旋风瞪着眼睛，威胁道，“再不滚，我让你爹给我做一辈子工！”

那丫头鸣鸣大哭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旁边还有几个街坊，对着黑旋风指指点点。

“算了吧，这丫头还小，你怎么能打她呢？”

“就是啊，黑旋风，你也是个当爹的人了，怎么还这么没素质。”

黑旋风一脸不爽，正要发火，就听见旁边柴火里传来陈东阳的声音：“我说你们几个，欺负一个姑娘家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
黑旋风一愣，扭头看向柴火堆。陈东阳估计是冻得哆哆嗦嗦的，衣服上的破洞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，脸上也是灰扑扑的。

“你他妈谁啊？敢管老子屁事！”黑旋风恶狠狠地道，眼睛里冒着火。

陈东阳心里一沉，这小子看来是喝了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