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爷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在巷口吐着烟圈，朝这边喊，“说好了的买卖，你小子又磨蹭什么？那老小子等不及了！”

阿狗叼着根憋了半截的烟，没回头，光脚踩着青石板，嗒嗒嗒地往巷子深处走。他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刀斜背在肩上，刀柄缠着块狗皮，磨得油亮。他个子不高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夯实的胳膊。

“催什么催，马照拉不拉就是了。”阿狗没好气地应了声，心里骂咧咧的，“催得紧？催得紧我自己上啊！”

瘦子名叫马三，是他一手抬起来的“把式”。当初马三在镇口赌场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，阿狗正蹲在旁边啃酱肉饼，看见那场面吓得魂飞魄散，顺手抄起地上块半截砖头，愣头愣脑就冲上去挡了几刀。那几下子歪打正着，反而把对方给惹毛了，追着砍了小半条街才跑。后来马三拖着残臂找到阿狗，死活要拜他为师。阿狗拗不过，就教了他几手粗使的家传拳法。马三人狠，性子也烈，别人不敢碰的主儿，他就能豁出去。这回接了个活儿，是去西关“黑狼会”摘几个当差的。

巷子尽头是个破庙，香案上摆着半瓶残酒和三个冷硬的馒头。阿狗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，骂道：“他娘的，这是谁干的饭？硬得跟块驴肝肺似的。”马三凑上来，小声说：“去了就知道了。那几个杂碎，攒了几天利息，等着咱们去割韭菜呢。”

阿狗哼了一声，拎着破刀出了庙门。暮色四合，远处城楼的灯笼亮了，映着巷口歪斜的屋檐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还没上来，只有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，像是被谁用手指掐了一下子。他嘴角撇了撇，心里嘀咕：“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？黑狼会那帮天杀的，连狗都不放，我这把破刀算是跟他们杠上了。”

两人闷头朝西关走。黑狼会是个畸形的势力，靠着几条街的地盘，敲诈勒索，强买强卖，欺软怕硬。阿狗和马三接的这单买卖，目标是三个管账的，赃款到手，分头跑路，谁也别管谁。

快到目的地时，马三突然停住了脚步，压低声音：“狗爷，你看那边。”

阿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街角阴影里蹲着个穿月白布衫的瘦高个儿，看不清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黑得发亮，像两头隐藏在暗处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