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的飞雪，刚被宫门侍卫的呵气驯得温顺，又顺着御花园的雕花窗棂，漏进苏慕莲的妆台前。铜镜里那张脸，衬着新换的藕荷色宫装，白得像块上好的和田玉，眉眼间却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。她正描着眉峰，金丝签尖悬在离花瓣三分远的地方，忽然觉得窗外那枝红梅，像极了她生母临死前的眼神。

“莲儿。”

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苏慕莲没回头，指尖在琴弦上重了三下，冷月泉的琴声闷闷的，闷得像死人的心口。

“ brittle（脆弱）。”来人叹了口气，侧身走出来，是当朝最权势滔天的摄政王——萧景琰，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。他穿着玄色披风，肩头落了片雪，却丝毫没减半分凌厉的气质。

“王叔。”苏慕莲终于抬眼，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麒麟补子，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，“王叔跑来，是想听莲儿抚琴，还是想听莲儿说，您该去北疆稳军心，别在这儿耗着？”

萧景琰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这次来，确实不纯粹。北境的战报越来越糟，而皇帝……圣上似乎把一切都交给了皇后。他这个摄政王，反而像个多余的摆设。他走到妆台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金簪，“这簪子，倒是你母亲的样式。”

苏慕莲猛地攥紧了琴弦。这簪子是她刚配的，前世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没想到今生，竟被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提起。她指甲陷进肉里，也不觉得疼，“王叔您若喜欢，送您便是了。”

“别胡说。”萧景琰的声音陡然压狠了，眼底的风暴差点把苏慕莲掀翻在地。他盯着她白得像没血色的脸，“听说，皇后娘娘给您赐了‘温婉’封号，是吗？”

苏慕莲挑眉，“那是圣上的意思，您来凑什么热闹？”

“热闹？”萧景琰嗤笑一声，伸手想拂开她额前碎发，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，“苏慕莲，你以为你想躲就能躲掉吗？母后的事，连累的是你。如今圣上把皇后宠上天，你懂不懂？”

“懂。”苏慕莲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所以呢？我要是不想躲，您还能把我怎么样？”

萧景琰看着她，看着她明明年轻脸上那股子逼人的傲气，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