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泞的土路上，顾小娘咬着牙，把那只装着新嫁衣的包袱甩得更紧了些。她才十七岁，本该是村里人羡慕的年纪，可她的夫家，是个出了名的老光棍，住在村口那座摇摇欲坠的老宅子里。村里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谁料到她这桩买卖，竟让顾家老娘笑得合不拢嘴。

轿子还没停稳，顾小娘就听见里面传来粗粝的咳嗽声，还有个女人的尖利嗓门嚷嚷：“老二你个死鬼，娶个这么个瘦猴似的媳妇，看家护院都不够用！”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，轿帘掀开的瞬间，顾小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，却还是被那双扫视过来的眼睛冻得脊背发凉。

那张脸，刻薄得像是刀子刻出来的，鼻子往上一翘，嘴角就耷拉下来。顾小娘认得，那是婆婆的脸。旁边坐着个妇人，正是传说中的小叔子，正眯着眼打盹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至于新郎官，倒是让她有些意外——个五大三粗的光棍，眼神躲闪，看着她的时候，像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。

“娘子，别怕，我爹娘就是嘴碎，心里是疼你的。”男人在她耳边低低说，嗓音闷闷的。

顾小娘点点头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她攥紧包袱，那是她来时顾家给的唯一一点退路。到了新房，婆婆挨个打量他们，最后目光落在顾小娘那双瘦得发白的手上，冷笑一声：“这手，怕是连个针线活都做不瘟。”

顾小娘心里一沉，却立刻梗着脖子反道：“婆婆放心，媳妇的手闲不住，洗衣做饭样样行。”这一句犟得跟石头似的，婆婆居然没再说什么。夜里睡觉，她被安排在柴房，铺的只有一层干草，冷的像冰窖。

新婚夜，顾小娘辗转难眠，突然听见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她猛地惊醒，看向门口，借着月光，只见个黑影立在门口，竟是丈夫。他手里拿着根棍子，不知撞见了什么，脸色煞白。

“娘子，你……你怕不怕？”男人声音颤抖。

顾小娘摇头，把身上的破棉袄往他身上一披：“我不怕，你睡吧，我守夜。”

男人顿了顿，突然抓住她的手：“你是什么人？你跟着我，图什么？”他的手指像钳子一样，捏得她生疼。

顾小娘心一横，说：“我图你给口饭吃，图你让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