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地里回来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，我坐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啃着半截干硬的黄瓜。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哑了调子，热风一吹，黄瓜味儿还挺冲。

“哎，我说老王，你小子昨天又跟隔壁村那二愣子较上劲了？”旁边杀猪的胖子递过来块拍痧板，一脸坏笑。

老王叼着烟，眯着眼瞅我：“较啥劲？就那货，狗撵鸭子，不知天高地厚。”顿了顿，他压低声音，“我瞅着他那股子懒样儿，估计是中暑了，脑子不清醒。”

这我可是信不过。隔壁村二愣子，人送外号‘张大脑袋’，整天除了跟着村头的老光棍抽闷烟，就是琢磨怎么把村西头的破庙占为己有。放着我这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活，非得天天搁地头显摆他爹是公社时期的老干部，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没爹没娘的事实似的。

“具体咋回事？”我啃着瓜瓤，心不在焉地问。

老王咧嘴一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：“就那事儿啊，我帮村东头李婶家把晒的谷子抢回来，那二愣子跑过来说我抢他生意。我寻思着，我好歹也是大学生，跟他计较干啥？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？”老王呲牙咧嘴，“那货非要说我家猪圈里的那头肥猪是他家的。我咋跟他讲道理？他理直气壮，说我觊觎他家财产。气死我了！”

听他絮叨完，我瞅着眼皮跳了两下。这二愣子这三毒合一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学来的？不过转念一想，这帮村半斤八两，一个跳梁小丑，一个跳梁小丑plus，闹起来还挺有画面感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就懒得跟他废话了。”老王摇摇头，“我拍拍他脸，说‘你这脑子，还真比我家那头猪灵活点儿’，他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，估计气坏了，追着我要打。我就跑啊，一口气跑回了家。”

我差点没把嘴里的瓜籽儿喷出来：“你这家伙，怂包！”

老王不服气地摆摆手：“不是怂，是懒得跟废物计较。不过说真的，那小子看我一眼，我都感觉后脖颈子发凉。浑身那股子劲儿，邪门得很。”

邪门？我皱起眉头。这词儿用在二愣子身上，确实合适。但邪门到哪了？就为了块破猪？

“对了，这事儿还闹到啥程度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