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端着一碗馄饨，站在巷口搓着手。天刚蒙蒙亮，巷子深处的煤球厂还黑咕隆咚的。他这是刚听完巷口老王说书，老王那张嘴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吓得他一夜没合眼。

老王今儿说得邪乎。说的是北巷子那个死搁板电器的老电工，王建国。大家都说王建国是老实人，半夜却老是往废弃的煤球厂跑。老王就拍着大腿说，那天他蹲在厂子门口赌钱，就听见里面有滋滋滋的声音，还带个女的呻吟。他吓坏了，哆哆嗦嗦摸着黑溜了。

王二狗咽了口馄饨，后脑勺子还是嗡嗡的。他想起自己昨天半夜扛着自家电视，真就去了煤球厂。不是赌钱，是电视坏在煤球厂门口了。王建国比他先到，蹲在墙根那儿抽烟。

"你咋也来了？"王建国抬头看见王二狗，眯眯眼。

王二狗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以为王建国看见了自己扛电视，要骂他偷东西。结果王建国咧嘴笑，指指半拉子墙头："老伙计，你也听老王胡说八道了？我那声儿不是叫呻吟，是我老婆子临走前给我熬的十全大补汤，滋滋啦啦的。"

墙头那儿有个洞，王建国从洞里掏出个紫砂壶，壶口用红绳系着，系的是个褪了色的大红鸳鸯。

王建国叹气："我老婆子走前三天，总念叨缺了口盖儿。我到处找，找不着。这才想起她当年托人从苏州提来的。后来我不小心碰掉在煤球厂了，想着是陪葬的东西，也没个收音机站脚，就搭在墙头那儿了。"

王二狗这回是真吓坏了。他稀里哗啦吐了半碗馄饨。这老电工哪是半夜往煤球厂跑？是去捡掉进去的盖子啊！可老王咋说得那么邪乎？

王建国却笑得没心没肺："老伙计，你不早说。壶我老婆子留着念想，可这红绳是当年她给我系的，沾了我俩缘分。你要是觉得邪乎，我帮你安好。"

王建国掏出个扳手，把壶安在紫砂壶上。紫砂壶突然"咔"一响，壶盖竟自己弹起来了。王建国愣了秒，猛地后退两步。

"敢情是这壶盖内胆有裂，得紧。"他咧嘴笑，比刚才更瘆人了。

王二狗连夜把电视修好，可心里一直不得劲。今儿特意买了馄饨，就为了驱驱寒气。老王说书时，他总听见老王咳嗽声，还看见老王哆哆嗦嗦掐了根报纸糊的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