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底下传来“咕咚”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不小心摔了个跟头，又像是哪个熊孩子又去爬树掏鸟窝摔下来了。赵垒叼着烟，眯着眼往那边瞅，啧了声：“这帮小兔崽子，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。”他蹲在树荫底下，面前摆着个旧木箱子，里面是几本翻旧了的《三侠五义》和几块冰糕，就是没人买。

这城北的老街巷子，比南边那些新盖的小区可接地气多了。砖墙灰瓦，歪歪扭扭的电线像几条蛇缠绕在房子上。赵垒在这儿摆摊，快十年了，从不讲那些前朝古后的英雄故事，专挑街坊邻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瞎编乱造。你要是想听点刺激的，晚上睡前来这儿一听，保准睡不着。

天热，赵垒解了衬衫扣子，露出不算宽厚的肩膀。人影晃晃悠悠过过来，是个穿红背心的小伙子，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，手里还提溜着个啤酒罐子。“赵叔，又来啦？”小伙子一屁股坐大马扎上，嗓门大得能震死蚊子。

赵垒没抬头，估摸着又是个喝多了的。“磕今儿个‘一楼’，还是‘二锅头’？”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箱子。那小伙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。“今儿个温了箱‘二锅头’，叔。”

“行，两块。”赵垒递给他个空杯子，自己从箱子里摸出一小瓶，咣当倒了半杯。小伙子仰头就灌，喝到一半，眼神有点飘忽，身子也晃悠得厉害。

“赵叔，”他放下酒罐子，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，“昨儿后巷老王家两口子，打起来了。老王脸都扇紫了，老王婆子眼睛都肿了。”

赵垒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问。这事儿街坊街坊都看见了，江湖传闻比他说的还热闹。他抿了口酒，慢慢说道：“你说咱们这街坊邻里，三十年了，住对门，抬眼就能看见，可为啥有时候跟陌生人还差不多？”

小伙子皱着眉：“咋回事啊？”

“你看老槐这树下，”赵垒指了指头顶那棵老得能拴孩子的槐树，树干上 包着层厚厚的苔藓，阳光一照，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晃，“这树都比我岁数大了。多少年啦？这地儿住的人，搬走的搬走，搬来的又来了。可这棵树，就杵在这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小伙子：“你琢磨琢磨，这树听见的，看见的，是不是比你我都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