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跟撒钱似的，哗啦哗啦砸在巷子口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皮上，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。老赵走后，这巷子像是卸了包袱，有人烟气儿，也有股子野劲儿。王胖子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，跟巷子里的麻雀似的。

“我说老刘，今儿晚上咱上哪儿唠？”王胖子吧嗒着烟锅，声音混浊。老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手指头在吧台上敲了敲，没说话，眼神飘忽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旁边老李头正哼哧哼哧切着西瓜，刀子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，把热腾腾的瓜瓤拍在塑料袋里。

“甭提了，”穿花衬衫的高个子突然插言，脸上还带着被按着的红印，“昨天后巷老王头哭得撕心裂肺，说是他祖传的翡翠烟嘴儿丢了，那可是传家宝！”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脑袋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嘀嘀咕咕的调子更乱套了。

老刘突然咧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：“丢了就丢了呗，老王头那烟嘴儿，金贵得跟什么似的，肯定是哪个小屁孩儿拿去卖废品了。”

王胖子呷了口搪瓷缸子里的凉白开，咕咚咕咚喝得响亮：“什么小屁孩儿，我瞅见是三个毛头小子，贼眉鼠眼的，跟后巷老李家那犟儿子似的。”他说完拍了拍大腿，“今儿晚上要是有胆子，我带你们去后巷堵他们，看他们把烟嘴儿卖到哪个犄角旮旯。”

老李头突然把切好的西瓜一股脑儿倒在王胖子脚边：“胖老哥，你可千万别去，那几个小子是野孩子，万一动了手，出了事儿我担不起。”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瞅了瞅巷子深处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雨越下越大，巷子里的光亮被雨水冲得昏黄。老刘掐了烟头，猛吸了一口西瓜汁，突然说：“其实吧，老王头的烟嘴儿，本来就不是他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王胖子手里的烟差点没掉地上。

老刘咧嘴一笑，眼神里带着点戏谑：“老王头他爹当年欠了老李头二十两银子，后来酒醉失足摔死了，就传下了这块烟嘴儿。老李头知道真相后，算是还了人情，没声张。现在老王头非要找，那不是自找没趣嘛。”

周围一下子静下来了，连雨声都仿佛小了下去。王胖子手里的烟杆子朝天一扔，灰头土脸地挠了挠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