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那家住户搬走后，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就显眼得厉害。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，枝桠伸得歪歪扭扭，像几只伸懒腰的手，抢着往天上够阳光。这几天天儿闷得邪乎，空气粘糊糊地贴在脸上。王胖子抽完一袋旱烟，吧嗒吧嗒磕烟袋锅，把烟灰磕得老远。

“我说老刘，”胖子突然扭头，唾沫星子差点糊到刘老头脸上，“你说那电工老王，他那天晚上到底瞎折腾啥？”

刘老头正拿蒲扇赶蚊子，闻言“啪”地一合扇子，火星子掉地上滋啦一响。他眯着眼，花白的胡子顺着嘴角往下滴汗珠子，“谁知道呢？就一老实疙瘩，半夜往废弃厂子跑，没见他扛着啥，也没见他拎着啥。你得问问老赵，他巷子离那儿最近。”

王胖子把旱烟杆子在鞋底又磕了两下，愣了会儿神，“老赵？他倒是说过，看见老王辫子晃荡着往厂子后头去。可老赵那怂包，半夜鬼祟影子似的，也不敢吱声啊。”

巷子里的风突然大起来，卷着雨前青草味儿，吹得槐树叶哗啦啦响。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铁皮棚顶上，跟炒爆米花似的。远处几户人家亮起了灯，昏黄的灯光晃在水洼里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刘老头把蒲扇往旁边一扔，自顾自骂骂咧咧，“我告诉你，别瞎操心了！这日子太平，瞎琢磨，都得招晦气！”

王胖子没理会他， stare 直勾勾盯着远处废弃工厂黑洞洞的烟囱。烟囱旁边那块半截电线杆子，歪歪斜斜地杵着，像是张着嘴等着吃的野兽。这会儿雨声太大，都盖过了他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
他想起老赵前脚刚搬走那会儿，巷子里满大街贴着寻人启事。老赵往日里总乐呵呵，爱揣兜里几块糖，见孩子都主动分。可那天他脸色惨白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，急吼吼说丢了东西。后来……后来老赵就彻底不见了。

“咔嚓！”一道闪电劈下来，整个巷子都亮了瞬间。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一声雷，吓得刘老头一哆嗦，差点把蒲扇扔出去。

王胖子猛地一激灵，后脑勺子嗡嗡直叫。他想起老赵临走前那句话：“巷子口那棵槐树……晚上别去树下乘凉……”

雨更大了，像是有人拿着水瓢在往天上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