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你这车又抛锚了？”

我凑过去，拨开挡风玻璃上蒙的灰，对着引擎噼里啪啦一顿猛敲。这破车跟块扔在路上的石头似的，怎么打都不应。

老王揉着肩膀，从驾驶座上爬下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，估计刚吸完最后一根。“没办法，这车跟老了似的，哪哪儿都漏风。”他嘴上抱怨着，蹲下去检查轮胎，动作慢得像条上了年纪的狗。

熟客们都等着这辆“老爷车”。老王开的是家修车铺子，店面不大，除了他，就俩学徒，一个学徒早跑路了，另一个是个刚辍学的毛头小子，手脚倒是麻利，就是眼神飘忽，总盯着手机。

“王师傅，我那车能修了吗？”一个穿着染了色T恤的年轻人推门进来，把车钥匙往柜台上一甩，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不耐烦。

我抬头，认出是隔壁水果摊的小张。他那辆挂着新能源牌照的电动车，上周被蹭了保险杠，一直没来修。“还能啥，轮胎漏气，大问题。”

“就这个？”小张皱眉，“我交了三百，你说漏气修三天？王师傅，你这收费是不是按小时算的？”

老王慢悠悠地直起身，往围裙上一拍：“三百？那是去年收的，现在得五百。”

“啥？”小张眼睛瞪圆了，“怎么也涨这么多？我上次还见过隔壁李师傅修车，一顿饭就把我这钱挣了。”

老王没接话，继续捣鼓他的车。店里冷冷清清的，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在咔嗒作响。我瞥见角落里放着一叠本子，是老王自己写的，封面破旧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我随手抽出一本，里面夹着几张皱巴巴的车票和发票。

“老王，你这儿……也卖随笔录？”小张也好奇地凑过来看。

老王头也不回：“卖啥随笔录，这是我自己炒的花生米，现炒现卖。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这老头，真会开玩笑。

“行吧行吧，钱我晚点给你。”小张把手机掏出来，就要扫码，“我饿了，先去买碗面吃。”

“要辣的？”老王突然开口。

“对，要最辣的，我不怕。”小张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我收起本子，正想问问老王那随笔录是怎么回事，他突然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：“走吧，送送小张。”

老王这就奇怪了，一般熟客走了，他连句送别话都不说，今天怎么破天荒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