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煤油灯摇曳着，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，像几只不安的蜘蛛。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劣质香烟的味道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绝望。我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生锈的驳壳枪。枪身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爹抚摸茶壶的手，想起他临走前塞给我的那包旱烟。

"老刘，这批‘万能红药水’能顶几天？"对面传来沙哑的声音，是队里管后勤的王老汉，他眼窝深陷，眼角堆着皱纹，像干涸的河床。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吓人，像是藏着两把锋利的剪刀。

我盯着火柴盒里仅剩的三根火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像是堵着块烧红的炭。"顶……顶不了两天。"火柴在干燥的指腹下颤了颤，火花像只胆小的虫子蜷缩在黑暗里。"后山那老把式说，日本人今天要分兵扫荡周边三个村子，咱们得准备..."

"准备什么？饿着肚子跟他们干？"王老汉猛地拍了下桌子，碗碟叮当响，惊飞了墙角的几只耗子。他红布裹腿的裤脚上沾着去年的泥点，像是故意撕破的样儿。"我老婆在那边村，她让我告诉你，让队伍先撤，躲躲风头。"

我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黄牙："她不说，我也得琢磨这事儿。"烟斗里的火苗突然窜高，烫得我手指一缩。日本人搜山的队伍越来越密，枪声像梨树开花似的在夜里乱响。后山窝棚外埋着的十几个伤兵已经发臭，有半拉身子泡在尿壶里的，有裤裆里爬出蛆虫的...

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枪响，那声音咋咋呼呼的，像-prelisely cadrados innumerable的麻雀在争食。我抄起枪，撩开棉袄钻出窝棚。月光正好，把草叶上的露水照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银。浓雾像匹野马似的在山坳里狂奔，草叶沾着露水，沾着草叶，沾着草叶...

敌人是从南边摸上来的，有十多号人，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灰布军服，斜背着三八大盖。为首那人胸前别着块歪歪扭扭的臂章，那把斜扛的指挥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，刀柄上的金丝被露水打湿，像条死蛇盘着。我认得那把斜扛的指挥刀，是华北方面军的制式武器，爹临走前擦过的那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