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躺在床上，脸色比纸还白，胸口起伏两下，才轻轻哼一声。我守在炕边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手忙脚乱地又添了点热水。娃儿饿得哇哇大哭，小拴子伸手抓我的脸，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娘。

“娘，娘，吃奶……”小娃儿红着眼睛，小手乱抓。

“哎呀，别急，奶娘这就去……”我叹了口气，伸手想哄娃，突然小火苗在心头一窜。

山坡上那道灰影，落地的时候踩断了好几根枯枝，窸窸窣窣的。我下意识抬头，瞅见个人影一晃，直挺挺就朝这边跌下来。那姿势，看着就不太妙。

“哎哟！”我赶紧起身，几步跑过去。

来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，头发凌乱，脸侧着，根本看不清样貌。人一落地，就“嗷”一声惨叫，抱着腿就缩成一团。“哎哟……我的腿……疼死我了……”

我定睛一看，这叫花子打扮的，胳膊上划了道口子，血流不止，旁边还拖着一根大树枝子。我皱眉：“你这人怎么回事？走路不看路啊？”

他哼哼唧唧地直身，一抬头，我倒吸一口凉气。好俊的脸！白里透红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就是眼眶有点肿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……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路过？”我指指他脚下，“那你踩我家的树是路过？划我人的胳膊是路过？”

他搓着手，脸更红了：“我……我赔，我赔……”

“赔？”我呲笑一声，“你身上有二十两银子吗？”

他咬着唇，不说话。我哼一声，转身回屋。

“娘，奶娘呢？”我一边问，一边把火拨旺了些。

娘摆摆手：“累坏了，在炕上歇着呢。”

我把药罐拿过来，舀了两勺药汁，又舀了两勺黄连，准备先给娃儿灌下去。小拴子搂着我脖子不撒手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药……药好苦……”

我无奈地笑笑，轻轻哄着他。

“来了，来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
我一回头，就见他提着一个布袋站在门口，头发还滴着水。我斜睨他一眼：“搞什么啊，还知道回来。”

他挠挠头：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没钱嘛，就想着……”

我从他手里拿过布袋，拍拍他的脸：“行了，别在这儿晃悠了。赶紧走，再不走，我可就真不管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想问什么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