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是老王家斜后巷了。巷子口歪脖子槐树上吊着盏红塑料瓦数，风吹过去滋啦滋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撕咬破布。阿狗每日里蹬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，从镇子口晃悠到村口，再绕着村子边缘兜两圈，就往巷子里一丢。他不是不想骑车，是这破车跟了他五年，骑出去十次有八次得推回来，不是铃铛掉了，就是刹车线松了，再不济胎就得补。阿狗自己琢磨着，这车八字不合他，早晚得扔了。

巷子深处有个破院子，院墙塌了一半，狗尾巴草疯了一样往墙外钻。墙根底下堆着些烂农具，生着铜绿，锄头把都朽得差不多了，风一吹就能倒。巷子里的光，到这儿就没了。白天得眯着眼进，晚上进去，跟瞎子似的。村里人说，这巷子邪乎，晚上进去不容易出来。

阿狗不在乎这些。他图的是院墙里那几棵老杏树。每年杏儿熟了，别家农户都去摘，独独他喜欢往老王家院墙里钻。不是图便宜，是树底下有个石臼，他顺出来的。臼帮他用，臼边沿都磨得锃亮。他跟村里人打趣，老王怕不是把老婆的胭脂罐子埋这儿了。

这天阿狗又去，想着杏子快熟了，得赶紧把石臼再擦擦亮。刚到墙根底下，却听见风里夹着个哭声。“呜呜呜……我的娘……”声音不大，却钻进耳朵里，直往心里拧。

阿狗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音太邪门了。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，什么怪事没见过？夜半小孩哭，那是常有的事。可这哭声……还带着回音，绕在巷子里，不像是人声。阿狗咽了口唾沫，捏了把冷汗。

他绕着墙根走，想找个地方听听。刚绕到杏树底下，那哭声就停了。死寂。风声、虫鸣，啥都有，就没了那哭声。阿狗头皮发麻，蹲下身，借着月光看那石臼。臼边沿擦得锃亮，连个磕儿都没有。他伸手碰了碰，冰凉。

“人吓人，吓死人……”阿狗自顾自嘀咕，站起身就走。走出没两步，又听见那哭声了。“呜呜呜……我的娘……”这次离得近，更清晰，就在他前面不远处。

阿狗猛地停住脚，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不敢往前走，也不敢往后退。那哭声像有根线牵着，就在他眼前晃悠，绕着杏树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