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苍生手心那股汗腥味儿还没干透，院子门外那争吵声又响起来了。不是远哭喊，是近的，唾沫横飞那种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动静不一般，不像寻常邻居拌嘴。他趿拉着鞋就往外走，那块缺角的镜子还差点砸他脚上——他想起昨晚照镜子时，觉得自己那张脸瘦得能挤出三斤油，眼眶深得像两道抹了墨的峡谷。丁老王头走前那番话让他心里发虚，说这院子的霉运怕是连着三年了，再这么下去，连讨饭的都绕道走。

刚推开堂屋门，那争吵声就撞进耳朵里了。几个声音，高的低的，都在吼。陈苍生眯眼一看，嚎叫最凶的是住在右手边那家的李寡妇，旁边站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人，正指手画脚地往院子里踢。那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个穿校服的小子，背影像个高中生，正使劲缩着脖子看热闹。李寡妇嘴里不干不净，骂着什么“贼老天”“倒霉催的”，矛头直指他家墙角那棵歪脖子枣树。

“我说李寡妇，你家枣树碍着谁了？再说了，这是丁家老宅留下的老树，轮不到你来动！”陈苍生扯着嗓子喊道。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原来是为这棵枣树。

李寡妇一愣，扭头看见他，先是一脸不耐烦，转瞬间又瞪圆了眼睛：“哟，陈大少爷回来了？怎么，想护着你那棵吃独食的歪脖子树？告诉你，县局下了通知，再过三天就要清理这些老破树，留下一棵还得交罚款！”

“清理老破树？当院里就你家一棵了？”

“放屁！我说的就是它！”李寡妇唾沫星子喷过来，她旁边那中年人突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一起朝陈苍生逼近。

“小子，少说废话！这院子就我们几家，别到时候帮了倒忙！”中年人仗着手臂膀子粗壮，往前一杵。

陈苍生心里“腾”地一下，这俩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。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但脚跟刚离地，就听见旁边有人闷哼一声。他扭头——穿校服的高中生脸煞白煞白的，正捂着胳膊蹲地上嚎：“我……我脚崴了……”

“这小子撞老子！王哥明晃晃站在这儿，他瞎……”李寡妇话还没说完，被她旁边那穿花衬衫的中年人一把拽了回去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：“别嚷嚷，演得跟真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