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头的墙还在那儿，粉刷的颜料剥落得厉害，露出底下灰黑的砖缝。蹲墙根的俩半大小子早没了影儿，弹珠滚得无声息。夕阳把光斑拖得老长，勉强能看清地上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
“三爷，别玩了，该回去了。” 绿夹袄的娃儿先挪了挪屁股，沙哑着嗓子喊。

穿蓝布褂子的是个半大小子，约莫十三四岁光景，扎着根歪歪扭扭的小辫。他手上的弹珠还在转圈，眼神却不着痕迹飘向街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刚才那一下，力道没掌握好，弹珠跳得比预想的低了不少，差点砸到路过的小屁孩。

“知道了。” 蓝布褂子应得懒懒的，手指头还在弹珠上戳点啥，没回头，“再待会儿。”

绿夹袄的娃儿不耐烦了，脚跺得地皮生疼：“喂！都快开饭了！三爷你就有那么威风？”

“吵死了。” 蓝布褂子不爽地怼一句，把弹珠往地上一扔，摔得粉碎，“要走你自己走，这儿没你的事。”

绿夹袄也不情不愿地爬起来，捡了捡地上的弹珠，揣兜里了。刚走两步，脚下一绊，差点摔倒。

“啧，当心点。” 蓝布褂子从墙后头慢悠悠地晃出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走路不看路，怪谁？”

绿夹袄看了他一眼，咧嘴骂了句：“滚蛋！”

蓝布褂子也没动气，只是嘴角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赶紧滚，别耽误我回家蹭饭。”

说完，他轻手轻脚地绕着墙根走，避开那些破砖烂瓦，一路小跑回了自个儿住的小院儿。院子里头，他爹，也就是无双镇的管事，刚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，正准备开动。

“回来了啊？” 管事头也没抬，声音粗哑。

“嗯。” 蓝布褂子应了一声，直接坐过去，呼噜呼噜就扒拉起面来。

管事看着他吃法，叹了口气：“慢点吃，当心里面的是金子。”

“切，啰嗦。” 蓝布褂子头也不抬，“你那点家当，还养得起金子？”

管事被他噎了一下，哑着嗓子翻了个白眼。

这日天刚擦黑，镇外头就起了骚动。先是几个巡夜的镇丁被不明东西撂倒，接着是赶集回来的商贩哭爹喊娘，最后连镇口的守卫都挂了彩。一时间，喊杀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
蓝布褂子扒拉着最后一口面，把碗往桌上一放，眼睛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