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宝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裤腿上还沾着点早上的泥巴。日头刚冒头，天还蒙蒙亮，他就被娘从被窝里薅起来，往村东头那片麦场踱去。说是相亲，可他心里直犯嘀咕——这都第几回了？前几次的姑娘不是嫌他穷，就是嫌他“闷葫芦”，没说上几句话就撂挑子了。

“宝儿，你脑子没糊涂吧？快走！再磨叽太阳就戳你脑门上了！”娘在后面踹了他一脚，声音尖得能划破这清晨的寂静。

张天宝应了声“哎”，可脚底下还是没挪快。他瞅了眼自家那两间土坯房，屋顶上的茅草乱糟糟的，昨儿晚上刮大风，差点掀了半边天。娶媳妇难啊，他叹了口气，捏了自己大腿一把——疼，不是做梦。

麦场那边已经聚了几个人，都是村里的闲汉和凑热闹的大婶。张天宝往人群后头一缩，打算先当个透明人。他可是听叔们说过，前阵子给媒人介绍来的那个城里姑娘，见面伸手就要电冰箱彩电，他估摸着自家那点家底，够呛能撑得起。

“这谁呀？躲得跟老鼠似的！”一个声音咋呼得不行。

张天宝心里咯噔一下，端着破碗的手抖了抖，还不等他反应，一个闺女就随着一阵香风撞到了他怀里。人高马大，体重估计不轻，撞得他后退两步，脚底一滑，“噗通”坐了个屁股墩。

“哎呀！你这是干什么！”那闺女抱着个花棉袄，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，冲着他龇牙咧嘴，“没长眼睛啊？撞到你了还有理了？”

张天宝抬头，见对方穿着一身城里进来的时髦衣裳，头发染得黄澄澄的，嘴唇抹得红艳艳的，跟猴屁股似的。他挠挠头，嘟囔道：“俺……俺没撞着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媒婆一把拽起来。“哎哟，这不就是小宝嘛！你瞅你这傻样！”媒婆挤眉弄眼地笑，“这位是李家的姑娘，叫李秀兰，在城里待过，见多识广，可好人家了！”

李秀兰翻了个白眼，提起自己的花棉袄，瞪着张天宝：“听明白了？张天宝，你是个啥来头？穷得叮当响还来找茬？我今天可不是来扶贫的！”

张天宝脸一臊，抓了抓头发：“俺……俺家里……有几亩地，养着几只鸡……”他实在不知道说啥才好，后面的话就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