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又抽了半袋烟，那烟袋锅在他手里沉甸甸的，磕烟灰的时候火星子都迸溅出来。他盯着地上那摊没擦干净的水渍，水渍旁边还歪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。“磊子，你跟我说实话。你手里有活儿干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老李头是听信了什么风声。前两天老王不是还揣手在院子里转悠，跟我嘚瑟说手头紧，想拉我合伙去厂子后门摆摊卖点破烂电子产品么？后来老王又跟老刘他们瞎嚷嚷，说看见我蹲西单那帮人后面混饭吃。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，还真就传到老李头耳朵里去了。

“有啥活儿不活儿，”我咧嘴一笑，故意把涤纶衬衫下摆往下一撸，露出洗得发白的袖口，“没挣大钱，总不能饿死在这儿吧？”

老李头眼皮子直跳，手指头把烟杆子端得更高了些。“你小子能耐，”他咂摸着嘴说，“跟原先不大一样了。可也是，年轻人，得往前看。我这心里……有点儿不踏实。”

我心里直乐，这老小子，还真能把我跟那帮地痞流氓搅和一块儿去了。我凑过去两步，往他身边蹲下：“李叔，有啥不踏实的？开春了，院子里的活儿也多了，您不是总念叨说缺个帮手么？”

老李头倒吸一口凉气，突然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戳，“泼冷水呢！我跟你说，那帮混子可不是闹着玩的，就是冲着你要钱去！你个年轻人，别跟着瞎掺和，丢了好人缘！”

“我丢啥好人缘？”我差点没把门槛给踹掉，“我辛辛苦苦搬砖，修漏房，刷墙铲地，哪回不是冲着公平来？要不是看在老邻居份上，我骂都懒得骂一句！”

老李头把那缸子豁口的搪瓷杯往我面前一推，“你听听，这帮人，要钱不要脸！你上回不也跟我说，看见他们偷了条狗在院子里转悠？”

“我瞅见了，我还能咋地？”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“狗链子拴得跟啥似的，我瞅见人家三个哥们儿，正掰扯那狗呢！我上去理论了，他们倒好，一顿喷粪，说我不识抬举！”

老李头把旱烟锅往鞋底上一磕，发出咔吧一声脆响，“我早就觉得了！那帮怂货，外强中干！你真要去，我给你使个眼色，我那台旧钻床……”

“李叔！”我打断他，“您就别瞎操心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