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亏是晌午，老槐树下嗡嗡叫的蝉鸣才没把人给逼疯。白帆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绣绷，指尖捻过带着韧劲的丝线，绣绷上那朵牡丹开得正艳，绿叶衬得那红仿佛要滴下来似的。她从没想过，自己这种土得掉渣的山里姑娘，也能把花绣得跟真的一样。

“喂，绣娘，新绣的物件儿可看不中用？”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
白帆手下动作顿了顿，回头瞥见是村头开杂货铺的王老四，心里暗笑，这老小子又撺掇啥呢。她慢悠悠扬起嘴角：“中用不中用，你来看过了就知道。”

王老四凑过来，手背上常年沾染墨汁和颜料的手指在绣绷上戳了戳，啧啧两声：“这颜色，啧啧，艳得跟出窑的瓷儿似的。就是不知道谁家姑娘穿得起这么扎眼的颜色。”他眼神瞟过来，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，又像是在打量绣娘本人的底细。

白帆哼笑一声，不接话。她摊子里的绣品多，除了几块布料布幔，多数是镇上老财主家打发人送来的。这些人家把她留门面上，算是给脸面，可每次来拿东西，总得敲打几句，好像她是卖国货的。

“哟，白帆，一个人在这儿闷着呢？”王老四换了副讨好的笑脸，作势就要伸手够绣绷上的成品。

白帆眼疾手快，把绣品往后一推：“自己看吧，想要的自己拿。”

王老四嘿嘿一笑，眼神躲闪了躲，总算没再伸出手：“得得得，绣娘忙，我这就走了。”他走到摊子边，手指一顿，从柜台下摸出半块芝麻烧饼，递给白帆，“解解馋。”

白帆接过来，咬了一大口，酥脆的声音听得王老四直咽口水：“好手艺，这饼也能做得这么香。”

他心虚地挠挠头，转身溜达去了。白帆目送他背影，心里嘀咕，这人是不是傻了，送礼还说教起来。摊开手心，那块饼还带着温度，她低头又咬了一口，甜丝丝的麦香味在嘴里散开，心里头也松快了许多。

正琢磨着下午收摊要不要去后山采几把野花，为明儿个镇上赶集做准备，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白帆抬起头，只见隔壁村的小伙子陈郎招手过来。

陈郎是村里出了名的实诚人，家里种着几亩薄田，还在山里打猎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