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亏是晌午，老槐树下嗡嗡叫的蝉鸣才没把人给逼疯。白帆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绣绷，指尖捻过带着韧劲的丝线，绣绷上那朵牡丹开得正艳，绿叶衬得那红仿佛要滴下来似的。她从没想过，自己这种土得掉渣的山里姑娘，也能把花绣得跟真的一样。

可心里那点小九九，好像被谁瞧见了似的。

下午收摊时，村口那磨盘大的石桌上还放着昨天的茶壶，丝丝缕缕的热气还没散尽。她刚把绣绷捆好，腰身不许劲地往肩上一扛，就听见身后响起个嗲兮兮的声音：“我说绣娘啊，你这牡丹绣得是真漂亮，我看你今儿个绣着绣着，眼皮子直跳，莫不是有啥好事要发生？”

白帆回头，就看见自家竹马——王狗子，正咧着嘴，眼睛弯成条缝。他身上那件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，露出胳膊上晒得黢黑的手腕，但人精神得很，像只上足了弦的猴。

“王狗子，你这人说话咋老这么冲，”白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“你当我是算命的？”

王狗子凑近了些，气息喷得她耳朵根子发烫。“嘿，这话逗你玩呢！我是看你那模样儿，心虚似的。”他摇摇头，笑嘻嘻地说，“我也不是瞎猜，就觉着你今儿个不对劲。你要是有了人家的小消息，可得想着我，我保证给你守口如瓶。”

白帆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更烫了。她把布包往肩上又换了个位置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“去你的吧，少在这儿瞎晃荡。”

王狗子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再多说，转身就跑，嘴里还嚷嚷：“我走啦我走啦！张婶炖了兔子汤，我得赶紧回去喝口热乎的才是！”

看着王狗子那背影，白帆心里头乱糟糟的。她明明觉得羞臊，可又莫名其妙地有点……期待？

这念头一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装着绣活的布包，包里放着两幅没完成的嫁衣，是给村东头李家的闺女绣的。白帆今年二十一了，村里人说她该找婆家了。可她自己心里犯嘀咕，毕竟，山村里的日子，一天又一天，好像就这么晃悠着，什么时候是个头呢？

可就在刚才，王狗子说那番话的时候，她又想起他上个月跟人说的那些话。他当时眉飞色舞的，说是镇上开了一个绸缎庄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，还说……要是白帆愿意跟他去镇上，他保证让她过上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