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袋锅子在他手里转得跟个拨浪鼓似的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脸上那股子焦躁。旁边几个老光棍也凑着唠嗑，七嘴八舌的，说的都是些光景的事。什么地里减产了，什么国库又号召大干快上，什么孩子上学的钱越来越贵……听得老王心里头直发堵。

他不是没使劲干过。前几年，响应政策，养了二十几只鸡，养得油光水滑，引得十里八乡都来偷看。结果呢？鸡瘟，一场搞垮了，还欠了信用社一笔款子。老婶子在旁边指指点点，那眼神，跟看仇人似的，嘴里还念叨：“早说不让你瞎折腾！”老王当时脸就绿了，吭哧吭哧半天，吐出句：“真是人穷志短，受了气连个屁都不敢放！”

现在倒好，这屁放得晚了吧？眼瞅着秋收，家里依旧是一穷二白。儿子正上初中，学费、书本费像座小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老王媳妇在镇上缝衣服，一个月也就赚个三四十块钱，要知道这年头，一斤粮食也就卖一块多钱，家里老人还两个，光医药费就吃掉不少。

他使劲往下咽了口唾沫，唾沫星子都顺了嗓子眼。重生？这词儿现在在网上挺邪乎。可老王自己清楚，老天爷再跟他开个玩笑，他也认了。1978年，一个啥都凭力气吃饭，啥都讲奉献的年代。但一个念头，跟野草似的，在他脑子里疯长起来——钱！这年头，啥是真玩意儿？钱！

老王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他记得这个年代，一块钱能买到啥，记得那个猪肉票、布票有多金贵。他记得前世的自己，怎么瞎折腾，怎么亏大本，怎么在老婶那张刻薄的嘴皮子下憋屈死去活来。这回，他不能重蹈覆辙了。

“得搞点实在的！”老王猛地掐了烟头，吧嗒嘴，“这山沟沟里啥玩意儿便宜？鸡蛋！养鸡！对，就从鸡身上赚！”

想法是好，可现实呢？村里不是三三两两养几只母鸡吗？规模化养殖？听着挺美，可哪有那么容易？饲料从哪来？防疫搞不搞？要是再像前几年那样，一场病就全完了。

老王的脑子飞快转着。他记得，县里好像最近推广个啥廉价饲料配方，用的是豆饼、玉米面掺点土葬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