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娘这抱怨我听得耳朵皮都磨破了，可今天这眼神，明显不对劲。她先是甩完一盆葱，往旁边一懒散地一坐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，嘴角往下撇，那意思跟说 "家里啥时候不空过" 似的，带着种事儿要发的倔强。按理说，她这把年纪了，看见俩子儿回来，至少该笑一笑，夸两句aimin（俺娘）养的，可今儿，愣是没动静。

我伸长脖子往院外瞅了瞅，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几个老光棍正蹲着抽旱烟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一甩，嗡嗡嗡的烟气混着土腥味儿往我鼻子里钻。往常，老娘准得隔着墙根骂他们几句，今天倒好，跟没看见似的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，肯定是有啥事儿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探探口风，院门"吱呀"一响，老二回来了。这小子跟老娘那顶顶顶像，同样是个闷葫芦，一进门就往堂屋蹲去，也不打招呼，小火盆里那烟袋锅子，呼噜呼噜的，跟小火车似的。我瞅着他那架势，又得去擦屁股，心里直往后撇。

老娘见老二回来，眼珠子突然转了转，站起身，佝偻着腰往屋里走。我心里更急了，赶紧跟上去。她一前一后进了里屋，门"砰"一关，把老二也关在了堂屋。我站在门口，火辣辣的日头把我脸晒得生疼，一时间也束手无策。

过了好大一会儿，里屋门开了，老娘端了个小木盆出来，往灶房走了几步，又折了回来，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。我伸手接过来一看，是个油纸包，沉甸甸的，入手冰凉。老娘沉着脸说："今儿个街口见了知府大人跟他的门子，说咱们家……户下得派个壮丁，跟着他们去前边打仗。"

我一怔，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没扔了。"娘！"我嗓子都变了调，"您这……您这说的啥？打仗？咱们家能派啥壮丁？我二弟才刚从工地回来没几天，身子骨弱着呢！"

老娘叹了口长气，指着那油纸包里的东西："你看见了？这不是给你们找的盘缠，以后好远走高飞。知府大人说话是动真格的，他那里现在正缺人手，咱们家在城里根底浅，挡是挡不住的。"

我这才注意到，老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，还沾着些许油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