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又斜眼了。葱甩得挺带劲儿，碎末子差点糊我脸上。我赶紧后仰，心说这天儿，就这么点儿活气儿，还逼我上房揭瓦是吧？“说啊，”我叼着旱烟杆，眼神往院子里瞟，“昨儿个说的那事儿，你总得给我个痛快。”“痛快？”娘把刚切的葱扔在案板上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响声，像给我添堵，“你小子倒会耍滑头！人家李大人亲自开口，说你在县衙当差，是个人才，让你去府学跟读，你倒好，闷葫芦似的，啥也不说！” 我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反驳。这事儿，确实没那么容易。府学那地方，可不是县学能比的。规矩严，先生刁，要是表现不好，轻则罚站，重则挨板子。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。再说了，我如今在县衙当差，也是一份体面活计。爹指望着我，娘也指望着我。这一走，万一学里不行，回来脸往哪儿搁？ “爹，府学那地方远，路费、学钱都得你自己想办法。先生严不严，老师怎么样，你自个儿心里有数。”我尽量说得滴水不漏。 “你懂啥！”娘瞪着眼，“我可是听李大人亲口说的，那是让你长见识、提身分的！钱的事儿你别操心，爹给你凑就是了！” 这话听着是好事，可我怎么听着心里直发毛？凑钱容易？咱们家两个钱一个铜板，精打细算惯了。要是真为了我这张脸，爹那点私房钱，怕是早就被当铺捞走大半了。娘嘴上不说，可那眼神，我就是没劲。 我叼着旱烟杆，闷头抽了两口。院子外头，鸡鸭乱窜，阳光照在灰扑扑的土路上，泛着些微光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院子里这份安静。这日子，反正是得这么过下去了。 “行吧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我去。但话说在前头，要是学里真的不行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 娘眼睛一瞪：“你说呢？你难道想一辈子窝在县衙里当个跑堂差事？” 我咧嘴一笑：“那倒不至于。我就是怕你后悔。” 娘哼了一声，扭头进了里屋。我看着她宽宽的背影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少壮不努力，老大徒伤悲。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？我才多大？可这府学的事儿，确实得好好琢磨琢磨。爹娘一片好意，可这路，怕是不好走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