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娘的吼声还在院子里回荡，我缩在灶火边，哆哆嗦嗦把那半截柴火棍撅下来。锅底的黑乎乎的煤灰底下，几块铁皮豁了口子，顺着裂缝渗出来的黄水在火上滋滋作响，立马冒起一股焦糊味儿。我赶紧往后缩了缩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都来不及散开。

"三丫头！磨蹭什么呢？天都快黑了！"娘在院子里喊，声音里透着火气。

我慌忙把柴火棍往灶膛里一塞，看着那火苗猛地蹿高，把我的脸都燎得生疼。心一紧，赶紧低下头。墙根底下那块砖缝里，露出半张老照片的边角。照片上的人模模糊糊，依稀能看见两个大人，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。火光晃着，我眯着眼仔细瞅，那大人面孔倒是和爹娘有七分像。

"你他娘的又去哪儿疯玩了？"爹踩着泥泞的院子往屋里走，肩上扛着个空粮袋，脸上沾满了黑灰。

我吓得往柴火后面一躲，柴火棍突然烧着了，灰烬里飘起几朵火星。爹娘下一秒就围了上来，"啪"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，"再不赶紧干活，冻死了算我的！"娘提着菜篮子，篮子里露出一截带着红梗的菜叶子。

我赶紧爬起来，摸着后脑勺直抽抽。菜篮子里的菜看起来新鲜，红梗上还挂着水珠子。娘平时只在年三十才舍得买肉，今天怎么破天荒买了菜？

"娘，今天能吃肉吗？"我小声问。

娘没搭理我，只是把菜往灶台上一放，"快给我劈柴，家里牲口都饿了。"她顿了顿，突然压低声音，"他爹，我总觉得不对劲。"

我蹲在墙角劈柴，斧子抡得虎虎生风，劈开的柴块噼啪直跳火星子。爹蹲在一旁抽着旱烟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末了，他掐灭了烟头，往院外看了看，突然拉起我："三丫头，走，爹带你出趟门。"

"去哪儿？"我一边抡斧子一边问，斧背差点砸到自己脚上。

爹把脸贴在我耳边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"去后山，看看爹藏的那点东西。"他顿了顿，"村口有队伍在挨家挨户收人，说是要...要送我们去前线。"

我斧头一落地，劈开的柴"啪"地掉在泥地上。前天送来的报纸说，鬼子要打过来，村里人都在收拾东西。可爹怎么提前就知道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