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头是那种陈设一新的红木家具，但看得出是新做的，没一点人气儿，落了层薄灰。苏梨花缩在梳妆台前的小马扎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头桌面。嫁衣是姐姐苏梨月以前常穿的一件藕荷色的暗纹丝绸，触手凉丝丝的，衬得人没一点暖意。

更夫的梆子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近了些，能听见巷子里隐约传来的犬吠。苏梨花心头发紧，偷偷摸了摸脖子上那块小小的玉佩。这是姐姐临走时塞给她的，说是个平安符，能保佑她在沈家好过点。手指冰凉，玉佩倒是温热的，就那么紧贴着她的皮肤。

也不知道沈墨睡醒没有。他要是醒着，会不会又嫌她吵，直接把她赶出去？苏梨花自己都觉得有点自怨自艾，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慌。人活在一个屋檐下，总得有个照应不是？

正想着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被推开了。

苏梨花猛地抬头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手一抖，差点把梳妆台的镜子给碰歪了。门口站着的男人，身量很高，穿着一身玄色的锦缎长衫，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丝绵袄。他斜倚着门框，眼神冷淡地扫了屋里一圈，最后落在了她身上。

沈墨，沈家二爷。据说三年前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，腰就断了，腿也废了，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残废。多少姑娘家想嫁进沈家，都被这传闻给吓退了。谁想到前阵子，城里头的风言风语说，病重的嫡姐沈梨月要寻个替身冲喜，最后这差事，竟然落在了她这个乡下丫头头上。

当然了，没人信苏梨花能嫁进沈家。顶多就是个戏子，演给沈家老爷子和病重的嫡姐看的。
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沈墨的声音低沉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没什么起伏，听到这声音，苏梨花后脊梁都跟着有点发凉。

“我……”苏梨花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睡不着”，可看着沈墨那张冷淡得像结了冰的脸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抿了抿唇，小声说：“夫君，您睡了么？”

沈墨没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重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嫁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松开。他缓步走到床边，掀开厚厚的喜被，自己往里缩了一缩，占了床尾的位置。

“睡吧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