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官，要打尖还是住店？”

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路被车辙磨得锃亮，我蹲在门槛上，顶着一张黑漆漆的擦桌帕，冲着下坡那头的人喊话。

那人一袭灰衣，蒙着面，往坡上一站，活像根柱子。连个咳嗽动静都没有，跟个雕塑似的。

“住店。” 风声忽地就从他嘴里漏出来似的，我眼睛一瞪，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拿住。

“伙计，跑堂的！” 我扭头就吼，嗓子都快劈了，“后厨死人了是不是？让客人在这儿杵着干嘛！茶水伺候上，好酒好菜往死里上！”

小二应声就从柜台后面钻出来了，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，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，“掌柜的，咱……咱们这儿没好酒好菜啊……”

“废物！” 我抄起把扫帚就往他脚底板上抽，“没酒没菜你在这儿喘气干嘛！去！翻箱倒柜把那坛子‘ luận’给老子挖出来！那破玩意儿也能充数！”

小二被我抽得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就跑去了后院。我这才回过头，盯着那灰衣人。

“客官，您……您要住哪儿啊？” 我挠挠头，这荒山野岭的破店，就两间客房，还都是漏风漏雨的。

“随便。” 风声又来了，带着点嗡嗡的闷响，跟撞钟似的。

“随便？”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，“您听好了，咱这儿上房漏雨，下房……下房晚上有耗子开派对！您哪样？”

灰衣人一语不发，就那么站着。他身上有股味儿，说不出来的味道，像是雨打湿的稻草，又像是放了很久的陈墨，还带着点……血腥气？

我咽了口唾沫，伸手就去摸柜台上的算盘。算盘珠子刚被我扒拉两下，那灰衣人就开口了。

“我有钱。”

声音还是风声，可这次不像是风，倒像是……山里的老饕在磨牙。

“当然有钱，” 我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谁不知道我李大胆，看见钱眼睛都绿了呢！”

“我要问你几件事。” 灰衣人往前挪了挪，影子就罩在我的脚面上。那影子黑漆漆的，好像活过来了似的，还在我的鞋面上爬来爬去。

“问呗。” 我把算盘往旁边一推，蹲下来，正好对上他的影子。那影子好像也在瞅着我。

“你……见过巫女吗？” 灰衣人问道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“巫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