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睁眼就是一阵干呕。崔瑾把脸埋进草席里，苦涩的泥土气息混着汗臭和血腥味儿，呛得他直咳嗽。身体像是被十八轮大车碾过，骨头缝里都灌满了沙子，翻身都费劲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，还好，没残。这就好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。

崔瑾猛地抬起头，眼前一个粗布包裹着头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这人身上也躺着，不过伤势比他轻点。“水……”崔瑾嗓子干得冒烟，说话都费劲。

那人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个破陶碗，灌了一口自己的血，朝崔瑾伸过来。“赶紧喝，不然就没命了。”

崔瑾也顾不上客气，接过碗就猛灌了几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总算让他喘了口气。“谢了，你是谁？”

“我？”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泛黄的牙齿，“俺是赵三，跟你一样，被砸那阵儿扔这儿了。”

崔瑾这才发现，周围一片狼藉，尸横遍野，他躺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个战马，但现在只剩一堆碎木头和血肉模糊的马皮。这场战斗，死伤惨重，他们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，原本有百十号人，现在估计就剩他们两个了。

“咋回事啊？”崔瑾问。

“出其不意啊！”赵三叹了口气，“安禄山的骑兵从侧翼摸了上来，我们这边根本没防备，直接被打乱了阵脚。俺们想回营，结果被冲散了。”

崔瑾脑子飞速运转。他被砸晕前，还在城墙上督战，突然就被飞石砸中了脑袋。那时候，正是安禄山大军攻城的最高峰，箭矢如雨，喊杀声震天。他现在回想起来，后背还一阵发凉。

“城破了？”崔瑾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嗯，被破了。”赵三点点头，“不过别慌，咱们还有条活路。”

“啥路？”

“出城，往北走，翻过前面的山岭，就能进入草原。草原那边，现在乱的厉害，但是没人管咱们这些逃兵。”赵三说。

崔瑾眼睛一亮。草原！他想起之前收到的密报，说安禄山已经占领了洛阳，并且准备继续北进。而草原上的各部族，对唐朝的统治本就心怀不满，如果他们能加入草原部族，或许能……

“走！”崔瑾当机立断，“赵三，你现在还有多少力气？”

“还能动。”赵三咧嘴一笑，“来吧，咱们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