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家的喜庆劲儿，严格来说，就是头一天没绷住。第二天呢，也勉强维持着，就像挂在那里的猪头，新鲜劲儿过去了，就显出点滑稽了。可县太爷派来的差役，那叫一个喜气洋洋，踏进老王家大门的架势，跟是去给自家小子办娶媳妇酒似的。他手里那卷圣旨，往席子上一撂，声音尖利，比二愣子他爹请客那声吆喝还冲：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……”

“皇恩浩荡啊！”老王他娘激动得直拍大腿，差点把刚夹起来的菜刀给拍飞了。

就在这当口，老王他爹，也就是二愣子他爷爷，慢悠悠地站起来，哆哆嗦嗦把圣旨接过来。他眼神不济，眯缝着瞅了半天，才在那金粉刷得锃亮的纸卷上，认出三个大字——准奏。他咂咂嘴，又咂咂嘴，那表情，活像刚吃了一嘴蜜糖。

“恭禧！恭禧啊！”他声音粗哑，比谁都高兴，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。

其实，这圣旨说白了，就俩字，批准。批准老王家那傻儿子，二愣子，娶回那个瘸腿的寡妇。这寡妇，娘家是邻县大户，男人早年被水淹死的，她守寡守得跟铁打的似的，听说脾气还不小。二愣子娶她，纯粹是冲着人家寡妇娘家那点家底去的。这圣旨下来，相当于皇上给老王家的生意盖了个戳，算是白捡了个大便宜。

可老王家这头，正沉浸在皇恩浩荡的喜悦里，谁也没注意到，二愣子他媳妇，那寡妇，正用那双又尖又细的眼睛，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。她嘴角噘得老高，那表情，就像一只被抢了食的老猫。

二愣子上前一步，将寡妇的手攥住，低声说着什么。寡妇的手，像鸡爪子一样，掐得二愣子虎口生疼。她没说话，但那眼神里的算计，像针一样扎在空气中。

“娘子，咱们得约法三章。”二愣子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寡妇抬起头，嘴角那抹不悦更明显了：“约什么章？”

“第一，家里的事，你不用管。”二愣子说。

“我连自己的衣服都穿不明白，怎么管家里的事？”寡妇嗤笑一声。

“那你得管好你自己！”二愣子瞪了她一眼，“第二，别给我惹事。我知道你懂不少门道，但在这家里，别耍小聪明，我老婆最大，除了我，谁都不能动她一根汗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