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家的喜庆劲儿，严格来说，就是头一天没绷住。第二天呢，也勉强维持着，就像挂在那里的猪头，新鲜劲儿过去了，就显出点滑稽了。可县太爷派来的差役，那叫一个喜气洋洋，踏进老王家大门的架势，跟是去给自家小子办娶媳妇酒似的。"恭喜恭喜！恭喜王员外喜得贵孙！"

差役头子唾沫星子横飞，手里还端着个烫金的拜帖，作揖作到一半，差点闪了腰。王老爷子站在堂前，脸上挂着笑，可眼神有点飘忽，不知道在看差役，还是在看堂屋角落里那把空着的交椅。

"不敢不敢，都是王法公办。"王老爷子搓着手，嘴上谦虚着，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县太爷那几坛子好酒给顺过来。差役也不客气，厚着脸皮抱怨起赋税来，说今年雨水大，收成不好，百姓们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王老爷子连连点头，心想这帮小子也真是辛苦，跑一趟连根葱没沾着。

刚送走差役，王大娘子就端着茶水进了屋，脸上那叫一个委屈。王老爷子叹了口气："怎么？又怎么了？"

王大娘子哼了一声："还怎么了？你明镜似的，就说我那好弟弟呢！昨天说今天来，结果呢？是一个屁都没放！我可是把家里所有吃食都给他备下了，就指望他能来看看我这个做姐姐的，结果呢？"

王老爷子摆摆手："算了算了，你弟弟他忙，咱们别提了。当务之急，是准备准备，孙儿下个月就要请先生教书了，不能让人家笑话咱们老王家连个像样的教育都没有。"

王大娘子眼睛一瞪："先生是小事，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弟弟放在心上？他可是你亲弟弟啊！"

王老爷子叹了口气："你啊，就是想太多。你弟弟他有他的难处，咱们呢，就别瞎操心了。你呀，就安心待在家里，好好相夫教子，这才是正理。"

王大娘子不依不饶："相夫教子？我看你是相不成了！我等着看你就好！"

王老爷子被她气得直拍大腿，心里却隐隐觉得，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。

晚上，王大娘子还没睡，就听见隔壁房里传来争吵声。她竖起耳朵听了听，似乎在争吵谁要住进明亮的窗户。她皱了皱眉，心想，真是的，除夕夜还搞这些幺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