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蹲在溪边，正埋头使劲搓一块萝卜。溪水哗哗的，冲得她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，让她有点不舒服。可她手上这颗萝卜，却越洗越亮，白瓷似的，在水里头晃晃悠悠，像个胖娃娃。

“洗洗吧翠花，这萝卜都洗干净了。”溪那头，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。

林翠花头也不抬，手上的动作却顿了顿。“就快了王哥，”她说，“你要是渴了，我摘几个野葡萄给你。”

“不了不了，刚喝完水，”那声音应着，还带着点鼻音，听起来像个没睡醒的懒人，“你快洗，洗干净了晚上才好吃。”

林翠花哼唧了两声，继续搓。这王哥，真是黏人，可又是个麻烦不着的人，傻得跟块甘蔗糖似的，甜得很。

溪边一块石头上，躺着一个男人。身形颀长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袖口都磨破了边。最奇怪的是他的脸，巴掌大的脸，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蜡黄色，五官也挤在一起，看不太清楚。尤其是他那双眼睛，半睁开着，像没睡醒，又像在想什么，总是慢半拍。要不是刚才那声“王哥”，林翠花还真没认出来，这人就是镇口当铺那个傻王——王霖。

王霖跟着林翠花家已经快一个月了。说是跟着，其实也不算，大多数时候他就在溪边躺着，要么就跟着林翠花下地。下地的时候，他手脚笨得跟抽了筋似的，不是锄头把��头插进自己脚底，就是踩坏刚种下的菜苗。可奇怪的是，他从来不怕累，跟着林翠花从早上太阳刚露脸跟到日头挂西山，也不喊累。

今天林翠花下的是萝卜地。萝卜刚出土，需要间苗，把那些弱小的萝卜苗拔掉。林翠花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，王霖就在旁边看着。看她拔萝卜，他也跟着拔，拔的却是一堆杂草，拔半天也拔不了一棵萝卜苗。林翠花气得直跺脚，对着他吼：“王霖！你瞎啊！那是萝卜苗，那是萝卜苗！”

王霖吭哧了半天，才把“萝卜苗”三个字从嗓子眼里吼出来，可脸上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翠花，好像在问她萝卜苗是不是跟他一样，傻乎乎的。

林翠花被他气笑了，扭头去拔自己的萝卜，拔着拔着，就顺手指了两根粗壮的萝卜苗塞王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