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咋了？做噩梦了？”我哥伸手在我脑门上摸了一把，手心冰凉的，跟我刚才后脖颈那股凉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“没发烧啊。”他又往我脚边瞅了瞅，地上丢着个旧脸盆，里面泡着俩脏袜子。“你这是闹啥？”

我心跳得跟踩了鼓点似的，胸口闷得慌，张了张嘴想说话，舌头却像打了结。“哥……”挤出俩字，哑得不行。我想说我梦见什么了，可梦里那玩意儿 patchwork 的，跟打翻了的拼图一样，乱七八糟。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，脸上蒙着纱布，手里攥着把剃须刀片，对着我的脖子比划。凉意是从那儿传进来的。

“你小子，真吓我一跳。”我哥往后退了半步，脸上那点紧张劲儿也散了。“我还以为你看见啥不干净的了。”他自顾自地穿衣服，哗啦哗啦的动静把我从那股窒息感里拽了出来。“赶紧弄， Breakfast 都得等收摊了。郑老板那老倔驴，迟了半分钟都不给开锅。”

我机械地套上衣服，脑子还是浑的。窗户外面天刚蒙蒙亮，那片不三不四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慌。昨晚那事儿，我哥被莫名其妙捅了一刀，人还在医院躺着呢。我站在门口抽烟，烟头烫了手自己都没发觉。烟圈飘出去老远，重得像铅块。

“老三，你看看你，”我哥系扣子的手顿了顿，皱着眉指指我，“要洗脸没洗脸，要漱口没漱口，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。”他骂归骂，动作没停，麻利地背上那个快被我坐坏的帆布包。“走了，到医院看看你哥去。他今儿下午要是醒不了，我就去把他病房给掀了。”

我们走的这条路，还是那条老街。三轮车一颠一颠的，带起一溜儿粪水，在缝里滋滋作响。我哥的伤口在肋部，医生缝了十几针，疼得他直哼哼，但嘴上不饶人：“别TM杵着了，我还能死在医院里不成？”护士推着小车来了，他立马龇牙咧咧嘴：“来吧妹子，哥今天感觉倍儿好。”

医院走廊永远是一股子酒精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儿。我哥的病房在走廊尽头，门虚掩着。我轻轻推开，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，还在滴答响的吊瓶被风吹得晃悠。盆栽歪在一边，土里有道浅浅的血印，黏糊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