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敲得人心烦。我刚在富阳城外歇了脚，没想到这地方竟出了这么档子事。前头听说是北齐的兵马跟南陈的将帅在城外干起来了，这节骨眼上，谁没事愿意出来趟这浑水？

我正缩在客栈那张板床上，揣着手直琢磨这天儿。外头突然一阵骚动，有人喊：“住手！齐王有令，暂时停战！”声音隔着几层布料也传得清清楚楚。紧接着，兵刃声稀疏了，但喊杀的声浪反而大了。

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。停战？这乱世里哪有那么多说辞。北齐使佩刀的勇猛，南陈用长矛的精锐，这两家在富阳打起来，硬碰硬怕是没几个活人。停战？八成是各自摸鱼喘口气，等着换新鲜兵马来接着砍。

正想着，客栈门“砰”地被踹开了。几个浑身湿透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为首的左臂上还缠着血布条。他直挺挺地往堂屋一跪，嘴里念叨：“属下不遵军令，罪该万死！”其他人也跟着磕头，头都磕成了蒜瓣儿。

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，哆哆嗦嗦地想去拦，却被那军官一脚踹开。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帮闯祸的兵，不会是陈军的吧？北齐这帮人向来骄横，跟南陈的人是世仇。倒要看看，是齐王调令让他们停战，还是陈军故意放水。

士兵跪了半晌，曹操似的军官冷哼一声：“少废话！富阳城池现在谁管？赶紧把伤员抬进去！”他指着另外几个士兵，“你们几个，跟着我去城西抢粮草！少拿粮食当命，多揣点银钱！”

我心头一沉。抢粮抢银？这十有八九是给南陈的谍报。北齐的军队再混账，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帮南陈。除非……这帮兵根本不是北齐的。

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我从板床上跳下来，抄起桌上那把断柴刀就往外冲。刚到门口，就听见掌柜的喊：“客官！别去啊！那帮好汉……”

可惜我已冲进雨幕。街上一片狼藉，有个受伤的南陈士兵蜷缩在角落里。我走近一看，那竟是萧渊藻的亲兵。他脸色惨白，嘴里直哼哼：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
我赶紧配合手，他这才注意到我：“你是……？”他眼神飘忽，似乎认不出我。

“我带你见将军！”我低声说。反正现在兵荒马乱，谎报军情不丢人。